崩溃的雾

哦，天哪！

    一整天都是阴天，浓雾弥漫。傍晚的时候雾越来越重，凝结成雨了。下雨就可以不再有雾了吗？我不知道，等到明天再看吧。

    虽然哲学上说人因为有了明天，有了未来，整个心态和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果没有对明天的期待，人类将和动物无异。可是我对明天却不敢抱太多的奢望。据说有个热力学定律：任何闭合系统中无序度总是随时间而增加，换言之，就是——事情总是越变越糟。曾经我一直反对用所谓科学的原理去解释生活中的问题，然而这一次，我无可遁逃，我相信人类就是由一个个闭合系统构成的——家庭、单位、地区、地域、国家、地球……

    曾经不遗余力、不惜代价地试图改变一个家庭乃至家族的结构方式，使之趋于自然、和谐，至少趋于家庭的基本常态。可是当我的努力逐年累积起来，却发现当你以尊严、品行来对混乱实施干扰时，这个系统里每个人的个性都接受到了温度，开始不断地膨胀，进而产生相互挤压，试图用自己尖锐的脾性突破对方的防线。当这种愚顽触及底线的时候，我感受到自己观念的崩溃和深入骨髓的刺痛，因为在对每个人进行调整的漫长过程中，我自己已经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嫁接在他们身上——以他们的快乐为快乐，以他们的痛苦为痛苦。

    我听到了破碎的声音。或许不是这个组织结构的破碎，而是我对明天、对未来信心的破碎。这样的声音，让我在冬夜里听到了寒风肆无忌惮的呼号，听到坚硬的雨滴敲击花草和窗玻的声音。下雨吧，或许一场雨可以让所有人眼前的迷雾散去，即便寒冷，即便潮湿，也比糊里糊涂要清亮一些，至少可以看清自己。

    寒冷的雨夜，睡眠变得特别单薄而脆弱，母亲的身影在凌凌乱乱的梦里像雾一样朦胧而又真切。我迷迷忽忽地告诉自己：你思念母亲了。是，瘦弱的母亲曾经在动荡的年代给了我们无边无际的安宁与温馨，也给了我人性本善的信念。可是，如今我能对母亲说什么呢？我能说我已经尽力了，但是人性不像她和父亲曾经告诉我们的那样吗？

    有冰冷的雨滴溅到我的梦里来，那是雾在崩溃。——不知明天又是个什么天气。

                                                            2014.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