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花香

哦，天哪！

    春天的气息总是很能鼓动人，特别是经历漫长的冬季以后，很想把春天早一点接进家里。在春风还有些料峭的时候，家里进了一批新成员：两只牡丹鹦鹉、两盆花信子、一盆薰衣草。

    两小鹦鹉以绿色为主，从嘴部向腹部由深红逐渐向浅黄嫩绿过渡，红嘴巴勾得很厉害，让人担心它们的咬合究竟行不行。小鸟喜欢太阳，早上天一亮就叫个不停，先是你一声我一声地叫，好像两个人对唱；然后是一串颤音，但两只不同时开唱，也不是这只唱完那只再唱，而是这只唱到要换气时另一只接上，一串鸟鸣能持续很长时间，很像轮唱。一只活泼好动，不停地在架子上、笼子上跳来跳去；另一只则很安静，两只红爪子抓牢横架像一个毛绒做成的玩具，但眼睛却一眨一眨的，一刻也不让目光离开那只爱跳的——一看就知道哪只是雄性的哪只是雌性的。天色暗下来，它们就都不叫了，缩成两只小绒球轻轻地挨在一起，有时夜深去看，还能看到它们把小嘴巴咬在一起。

    特别喜欢听音乐，电视、手机一响，它们就跟着叫，那意思如果不是呼应，就一定带着比一比谁更会唱的意思。早上孩子听英语的点读机开响，它们也要跟着叫一阵。吹口哨也能逗它们唱歌。但说话不行，你跟它们用语言交流，那只活泼的会在笼子里到处跳。喜欢的同时心里不免有点怅然——人家小鸟鸣叫或者叫唱歌，没有一点取悦人的意思，它们的歌声是唱给自己或者彼此听的，与人毫无关系，所谓“主人”，小鸟理都懒得理你。

    花信子一盆粉红的、一盆宝蓝的，我喜欢蓝色的，看上去有一种冷冷的宁静——其实花闹才更像花，但是，个人的喜好也和花开什么颜色人无法决定一样。神话传说中它们的品性就是“坚定”。来的时候两盆都已长出了柱状花苞，两天太阳一晒就全绽开了，像两个花做的小棒槌站在球茎上的几片绿叶中间。还不认识这种花的时候就喜欢它们的名字，似乎也无关乎浪漫，倒是惹人想起一首唐诗，李益写的《江南曲》：“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 嫁与弄潮儿。”“信”，就是有规律，让人靠得住。

    薰衣草的叶子很像苦菊菜叶，碎碎的，几根细细的花茎挑起一个个狗尾草一样的花絮，绽开的花五个小花瓣，整朵花还不足一个小指甲大。也是宝蓝色的，和那盆花信子一样。以前买过装在小纱袋子里的薰衣草花，放在橱柜里，据说可以驱虫；现在看到鲜活的小花在身边绽放，竟是如此娇小，让人生出许多怜爱，哪里舍得用它来驱虫呢。

    两种花的香味儿应该差不多吧，挺幽的那种香，如果只闻到花香而不看见花，给人的联想不会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应该是还不懂世事的山村小姑娘，怯怯的。不过，据说有一种什么植物，遭到害虫攻击时会释放出薰衣草的香味儿，引来一种黄蜂，而这种黄蜂是那种害虫的天敌。花香可以用来美化生活、提升人的气质是常见的，居然还可以用于生存斗争，这是始料不及的。这样说来，不同的花散发不同的气味也应该是有原因甚至有意图的了，但肯定没有花是为人类而香的，因为人类除了占有它们，不会为花草做多少益事。

    既然花香也有许多是非，我想我还是喜欢没有气味的花，至少是越淡越好。王冕《墨梅》诗云“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我觉得连那缕幽香也不要岂不是更加了然？然而这样的花有吗？即便有，还有人稀罕吗？就像那对小鸟，如果没有一身美丽的羽毛、没有一副清脆的嗓子，谁又养它们做什么呢？

    鸟因美丽的羽毛和婉转的歌喉被关进笼子，花因美丽的颜色和宜人的芳香被植入花盆，幸与不幸肯定是一桩官司；人呢？为不是为人而生的羽毛、歌喉、颜色、香气而煞费苦心，这又是何苦！

                                                            2013.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