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结
哦,天哪!
孩子从幼儿园带回来小红花,高兴得贴在脑门儿上。我们也高兴,它告诉我们孩子在那里表现不错,或许还很快乐。
孩子从学校带回来红色小星星,一会儿贴在手背上,一会儿又移到胸口前,他怕别人看不见呢。他因为别人喜欢自己而高兴,还希望更多的人喜欢。我们也是。快乐不快乐有点顾不及了,但遵守纪律、尊敬老师、热爱学习是必须做到的。红色的小星星证明了这一点。
我知道,再大一些,他就该去忙那些红色的小本本了。因为我们都有一摞红本本,它们记录着我们的一次次努力。也许在别人眼里它们什么也不是,还不如一叠旧报纸卖钱多,也许孩子看那些小红本本就像我们看到印有“毛主席语录”的奖状一样,感到幽远的隔膜,可是我们像宝贝一样收藏着,似乎除了它们我们再也无法证明自己曾经优秀过。有时盯着一摞小红本本自问:它们真的能证明你吗?我无法回答,因为知道小本本不是生活全部,甚至不是生活的主体,却又不能否认没有它们在这个社会几乎没有立足的依据。起初因为工作好而获得了小本本,后来为了小本本而努力工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将人异化?房奴,车奴,书奴,职奴……谁都能够控制我们,唯独自己不能掌控自己,我们究竟怎么了!
小时候看过驴子拉磨。人们总爱在驴子的脸上蒙上一块破布,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推磨时就不需要。大人们有的说蒙上眼睛驴子拉磨才不头晕,有的说蒙上眼睛它才不会因为一直兜圈子而烦躁。我不相信,人又不是驴,怎么能知道驴的感受和心情呢?我总觉得这里有人的一个阴谋。思量久了,我隐隐感觉到,蒙上拉磨驴子的眼睛,是怕它偷吃磨上的食物。如果说人一定要在某个圈子里转,我宁愿做一头不戴眼罩的驴,至少知道自己是围着什么转圈圈的、是怎么转圈圈的。
勤劳的驴子为人们磨了很多粮食,自己吃的还是草。人们没给它一朵小红花、一颗小红星、一张红证书,人们用一块又脏又破的布蒙住了它的眼睛,于是它不厌其烦地转着圈子。莫非那块布片就是它的奖状或者证书?
为小红花、小红本而努力,宁愿放弃淘气的天性,宁愿放弃轻松的日子。没办法,我们活在别人的评价里,自己说自己好没人信。接受评价是对的,可是那些评价标准是谁定的?为什么要这样定?这很可疑。但是我们深信不疑,乖乖地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那些对于圈外人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对孩子要鼓励,可是我们并不懂得如何鼓励,于是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用一朵朵小红花打了一个结把孩子牢牢拴住,这样孩子也就和我们一样乖乖地走进一个一生都走不出来的磨道——小红花,小红星,小红本儿……他们像斗牛一样被红色捕捉了思想,不论那红色的东西后面是什么,都要拼了性命般地一头撞去。
可惜拉磨的驴子听不懂人言,否则是不必蒙上眼睛的,主人只要告诉它:好好拉磨,拉不好等卸了磨就杀了吃,拉得好就颁发一朵小红花,或者一个小本本。驴子虽然被人类说得很蠢,但罚与奖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它们从此可以睁着大眼睛围着磨道转,有时还可能高歌一曲:生活,在路上……
2013.1.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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