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痕·没有强势的强势
哦,天哪!
如果对社会上各种现象都作深入地思考,几乎无处不存在强势和弱势而导致的小熵值,比如话语强势、动作强势、神态强势、评价强势、获取利益强势……这些小熵值处处表现着社会的等级差异和不同人群获得社会重视程度的不均衡,尽管熵值大小不等,但都从不同角度反映出社会的不稳定,特别是人们心理上的不平衡。但这样的分析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所以,我们只能撷取其中大家最容易感受到的几个点作为例子。
那么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毫无强势的群体呢?逻辑上讲肯定有,但是我的回答是:没有。一个人只要还在这个世上活着,就必须有活下去的理由,而这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他所拥有的强势,如果没有这样的强势,他就不可能在世上活下去。
这个说法,对于那些经常处于强势的人群来说可能是很可笑的,但那些弱势群体一定会颔首赞许,因为他们有着切身的体会。一个人可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始终处于弱势,地位当然不可能高,用鲁迅先生的话说“从活得有趣的人们看来,恐怕要怪讶他何以还要存在”,但是被强势人群看作“无聊赖”者自有他们活下去的理由,这理由可以分为几种情况加以剖析:
“老子先前比你阔多啦”。这种人喜欢追寻先辈的荣耀,既然我的祖先曾经辉煌过,说明我的血液是高贵的,目前只不过是虎落平川罢了,等到某一天老子的机会到来,一定让你们这些啸嚣鼠辈认识我是什么样的人!当然,他的机会可能永远也不会来,但是这种阿Q式的精神胜利可以鼓舞他坚持活下去,总能够从屈辱中坚强地站起来,抬起脏乱却不失高傲的头颅。对这种人我丝毫没有嘲笑和讽刺的意思,刘禹锡不是也说过“种桃道士何处去,前度刘郎今又来”嘛,相反我很为他们的倔强而欢欣——毕竟,忍受屈辱的人是大多数,我们总不能连一点尊严也不留给人家吧,上帝说众生生而平等,现在的不平等不全是他们的过错。
“我儿子将来比你强多了”。既然现实世界没有获得尊严的机会,就有人把希望寄托给未来,至于他是否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得而知,但是这种生活态度比到过去寻找慰藉要积极多了——过去永远不可能再回来,而未来则很难说,虽然缥缈了些,但毕竟有个努力的方向,而生活有方向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啊,总比“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更富有理想的色彩。但这个人群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过分要强,仿佛明天就在手边,只要努力就可以够到,因此不盼别人好,少了些宽容,生活中往往很自我,也很孤独。且为这种人鼓掌吧,希望社会能够多给子孙一些机会。
“偷得浮生半日闲”。得过且过,随遇而安,不失为一种在矛盾复杂的社会里的生存法则,庄子不是也只能处于才与不才之间吗?闯荡江湖,过够了那种刀光剑影的拼杀的生活,如今寄情山水,隐身田园,过着心远地偏的世外生活,可能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也差不多是所有人的最终归宿。之所以能从名利场中抽身回归本真的生活,之所以能够远离是非污浊,其心理上的强势是不言自明的。如果身在田园在而心在江湖,那不能算作逍遥派,充其量是一种策略上的下野。不过,我觉得如果只是出于外而不能入于中,也仅仅是一种逃避而已,不算真正的生活方式,恰恰是心理弱势的表现。古人所说的“大隐隐于市”的境界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但压缩自我,使自己像庖丁手里的利刃一样游走于“技经肯綮”之间,既能享受红尘之纷乱,又能拾得自我之清闲,这才是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无欲不刚,无得无失,甚至无是无非,像尘埃一样飘浮在青空中,有阳光,也有清风,光来则闪耀,风至则飞舞,多么自由!
如果说还有一种生存方式,那就是置身红尘之外了。这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多少方外之人染指俗事,偏又以槛外人自居,欺世盗名而已。若能做到夹肉吃肉夹菜吃菜,背妇人过河只存善念,红尘内外其实本无区别,不过是身在此而心在彼而已,甚或心在哪里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样的人肯定不以门派为意,不以戒律为意,不以生死为意,早已把自己安顿到世人找不到的一个地方去了。这种人大概是感觉不到所谓熵的,也许他知道熵是一种不可回收的能量,人生就是一个消耗自我的过程,消耗什么就会产生什么熵——爱之熵是不爱和厌弃,勤奋之熵是疲倦和懒散,富贵之熵是空虚和无聊……不如像白云在天,不如像露珠在叶,不如像天籁在音律之外,不如像盲童五色不辨……这就是寂灭吗?就是无我吗?可是要走到这一步,又要经受多少无奈!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这就是芸芸众生永恒的生活姿势吧?
2011.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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