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
哦,天哪!
我没有受过蒲公英的特别恩惠,可是却特别喜爱这种小草。或许人的喜好有时真的不受理性支配吧,当我在春天里面对它金黄的小花时,一时竟不知道喜欢它的起源与理由。
追忆与这种小草的初识,竟然把我的思绪带回了阔别三十余年的北国,我儿时生活的地方。记得经历了漫长的酷寒以后,大地在缓慢地复苏,大河里巨大的冰块似乎还没有完全融化,田野里依然是化雪过后的枯灰色——这已经很丰富了,要知道整整一个冬天满眼全是耀眼的白色,能看到大地的颜色是件很幸福的事。黑黝黝的北国大地,经过寒冬的压迫,现在泥土松软得像俄罗斯的大咧吧面包,踩上去有一种往下陷的感觉。离我家不远的河滩边,有一片向阳的坡地,每天上学都要经过那里,好像真正关注蒲公英就是在那个背景下。说不准是不是它给我带来第一簇绿色了,只记得它嫩黄的小花特别抢眼。脚下依然有化雪时的泥泞,但是顾不得了,吧唧吧唧跑过去,蹲下来,用手小心地抚摸,仿佛思念已久的亲人……似乎还摘过一朵,花茎的伤口处立即冒出一滴乳白色的浆汁,用舌头舔舔,是苦的,以后就不摘了。过不了多久,嫩黄的小花就变成了虚蓬蓬的花絮,暖风一吹漫天地飞。似乎柳树和杨树这时也开始飘絮了,空气里到处都是细细的丝,弄得人脖子里痒痒的。
可能当时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个小姑娘一边唱着“我是一粒蒲公英的种子”的歌,一边吹蒲公英的绒花吧,总之那时就把蒲公英和孩子联系到了一起。但是这种联想并不美妙,总觉得离开家的蒲公英的种子很孤单,无依无靠地四处漂泊,让人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这种孤单的感觉就成了蒲公英在我心里的固定意象了。现在想想是有原因的——当时上学放学只有我一个人沿着河堤走,十几里路,常常一个人也遇不到;河堤上到处是高过头顶的灌木和野草,只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小路,一个孩子天天就是在草丛里走来走去,头顶上是一条窄窄的天,周围除了野草和小树,别的什么也看不见;遇到阴天下雨,那情形就更沉闷阴森了。在这样的环境里走了三年,不孤单才怪呢。
所以,我一直很奇怪那些蒲公英的种子为什么要飞走,飞得天各一方,从此不能相见。那时是不管生物常识的,只凭自己的心情。一到春天,看着开花的蒲公英就亦喜亦忧的——喜欢春天,又害怕草丛里的孤单。
白天陪朋友去军营里打靶,看到军营里到处都开着嫩黄的蒲公英花,感到很奇怪:难道说这里的蒲公英种子是不飞走的?或许就是战士们故意移栽的吧?听着那些小战士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那种漂泊、孤单的情绪就把我的心塞得满满当当的。记起当年带学生军训时战士教的那首《军营绿花》,心里更有说不清的滋味:
寒风飘飘落叶
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
不要想妈妈……
匍匐在靶场上,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射击带来的激动,大学军训的场景一幕一幕地在眼前飘荡——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大学生如今也是天涯海角了,离得近的也少了走动的心劲儿,人到中年,万事缠身,哪里还有多少闲情逸致去回忆过去、去谈什么蒲公英呢?孩子,房子,车子……再浪漫的人到了现实生活里也只能如此现实,况且当年那种走在大街上不顾别人眼光的劲头还能找得到吗?那无忧无虑的歌声还能唱出来吗?今天聚在一起的朋友,谁知道明天彼此又在哪里呢?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
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
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
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
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币
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跟着《蒲公英的约定》略带苦涩的旋律,我的心绪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了。
201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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