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沙化
哦,天哪!
生活是为了有意思,不是单单是为了活着,对吧?
很多人在一起相处是为了情趣,一旦带上功利色彩就不好玩了,所以有的朋友隔一段时间会突然想起来,要打个招呼,或者凑到一起玩玩;而有的人即使天天在一起,也只是相见如同不相识。然而,在现今这样的社会里,还有这种毫无功利色彩的交往吗?电话打过去,闲聊不超过三句,对方一准要问:什么事?如果回答没有事,你一定会听到对方爽朗的笑声,那是一种被想起、被牵挂的幸福。
打电话约几个人吃吃饭,对方一定也要问:都有哪些人?你一个一个点名汇报,有时对方会说:对不起,已经有人约了。这时你可千万别问是什么人约的,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是对方给你台阶下呢,真实的意思是:没意思,不想去。这“不想去”的含义有点复杂,可能是你约的人对人家没用处,所以不想浪费时间,也可能是你约的人里有不好玩的,所以懒得一见。因此,我们经常要借用功利的名义而获得纯粹的情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感情的变异。
功利占据情趣,是生活的沙化。不仅仅交往领域里有,日常生活中各个角落随处可见。
好久没找到好书读了,觉得心里像干旱了一样。兴冲冲地跑到书店去,一圈走下来竟没发现值得一买的书。首先是从幼儿园到成人自学的各种复习资料,占了大半个书店,名目之繁多,口气之权威,让你不得不佩服现在的读书人的智慧,从“实用”到“经典”,从“大全”到“钥匙”,仿佛写书的人都是名师、专家、什么什么成员,仿佛不买这本书你就别想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仔细看看,很多就是身边人,而且书教得不过半瓶醋。这方面图书是更新最快的。另外一块大多是一些实用大全,从投资炒股、水电、电脑、医药、修理,到种花种草、炒菜煲汤,还有养鱼、喂猪、针头线脑什么的。社科类和文学类平分秋色。社科类的书大多装潢精致,难得有人一翻,大家都知道,这些书是教育人应该怎么做的,而你要是真的照着它做,可能就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冒。文学类的书外国名著分量不小,但看来看去还是几十年前那几样,现在考试要考名著,所以打扮得有几分妖冶。中国文学古代的比重大一些,但是好像两年前放在那里的现在还在那里;当代的作品也有,一看书名就不能买,因为孩子看了会学坏。好不容易找到一本梭罗的《瓦尔登湖》,被压在一堆翻旧的书下面。交钱时,收银员用力地看你一眼,不知是惊叹你眼光之独特,还是惊诧这种书居然还有人买。
买书既已如此,读书就不消多说了。到理发店去排队,随手拿过一本杂志,长篇累牍地谈论什么“凤凰男”、“孔雀女”,板块用的竟然是“案例”、“攻略”,谈恋爱也要一招一式地学,很像什么“武林秘笈”,不过都是些读不通的语句。学生上课偷偷看小说,要用复习资料的封面遮住,老师发现其眼神不对劲儿,用手一掠,一本印刷粗糙的“魔幻什么什么”就慌里慌张地掉出来了。如果你拿一本散文有滋有味地读,孩子们会说你老土,同行会用诧异的眼光看你半天:现在还有人读这书?这和教学有关系吗?
不读书了,去看看生活吧。小区里刚建时都是一片一片的绿地和花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位大爷大妈在花草的边上埋了几棵大葱,然后把绿地挖掉一小块种上小青菜;大嫂大哥可能觉得这样真的很方便,索性一齐上阵扩大战果,于是花草和花生成了邻居,再后来地瓜和豆角扯开长线把花草全部征服,还一直顺着电线杆往上爬。现在小区里已经郁郁葱葱了,充满了田园风味。这倒也好,不好的是,你家的瓜跑到我家的田里,我家的豆压住了你家的萝卜,经常引发边界之争。有一家更有意思,觉得种这巴掌大的地利润太薄,改种植为养殖,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安装起来,里面天天莺歌燕舞,野鸡也经常高歌一曲,许多孩子被吸引过去;据说再过一些时日八哥就会说话了,那时差不多该卖门票了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从古至今的公理,本无可厚非,大家都想过好日子嘛。可是,我总觉得在利益的边角上,还应该留一点情趣的缝隙,种上一两株高雅的苗苗,让大家活得轻松一点,让孩子们过得诗意一些。否则,他们只知道月球是颗卫星却对有没有嫦娥毫无兴趣,只懂得炼钢的技术却不明白《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只看重养鱼方法却对“孤舟蓑笠翁”嗤之以鼻……一代代这样下去,不也是一种生活的沙化吗?
20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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