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就是放弃
哦,天哪!
一夜东风吹柳绿,几番细雨染桃红。春天在人们无可选择的情况下,用她的画笔恣意地在大地上一番涂抹,最后轻轻落款:春天来了。不管你是喜欢冬天还是喜欢秋天,现在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春天,乖巧地换上这个季节为你准备好的衣服,满怀深情地说:春天,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季节,我热爱春天!
电闪雷鸣惊风雨,骄阳似火惹蚊蝇。夏季又在人们无可辩驳的情况下,用他的雷厉风行横扫乾坤,把天空的脸折磨得阴晴难料,让地上的生灵奔突哀鸣,最后用大块的黑云白云打上印章:我是夏季。不管你是留恋着春风还是怀念着冬雪,面对这样的季节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捎上雨伞或雨衣,仰望着小孩子脸色一样的六月天,不无讨欢地宣布:夏季,是一个热情的季节,我要在夏季成长!
西风惨淡秋叶黄,百草摇落露为霜。或许人们还在做着色彩斑斓的梦,没有谁和你商量一声,季节又在一夜之间把春夏两季辛勤操纵的天、辛勤涂抹的地统统换成纯蓝和金黄,他很傲慢地说:我的季节我作主。你可能目瞪口呆了,也可能习以为常了,很自觉地换上秋装,挥挥疲惫的胳膊说: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我要去数我洒下的汗珠!
朔气萧萧雁横斜,白雪皑皑梦梨花。当世界变得过于驳杂,是非的界线越来越模糊,大自然只有动用它最强大的力量,将一切纷乱擦去重来。在某个清晨,一行歪歪斜斜的脚印,为冬天写下了最质朴的诗行:生命的极致是寂灭。你还在惦着什么?你还在试图干嘛?一切都要在这样的时刻蜇伏,生命和思想。可是偏要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在风中游荡:冬季,是一个纯洁的季节,它孕育着新的轮回。
四季像彩色风车一样旋转,不能停止,因为一旦停下,那绚丽的七色环便显出它的单调和生硬。是的,我们都不希望时光停留在某个固定的季节,尽管我们可能更喜欢这个季节;可是,我们希望停止在某个季节,又能做得到吗?没有人跟我们讨论过哪个季节最适合万物生存。许俊文在《乡村的风》里说:“乡村里的许多事物,小至一片浮萍,一株草,大到一棵树,一座山,都与风息息相关。春风归来遍地绿,它们不得不绿;秋风君临千叶黄,它们不得不黄。在这回黄转绿的变幻之中,永远不老的似乎只有土地,只有风。”“不得不”,这是一种态势,一种没有选择余地的接受。人们非常热爱这种强制,因为人们知道真正的痛苦不是无可选择,而是不知道如何选择。
某单位食堂曾经流传出一个笑话。因为每餐只有一个菜,没有一点选择空间,员工们很不高兴,在给领导提意见的时候提了这么一条:食堂只有一个菜,没有选择余地。领导答复:选择要靠自己来创造——至少你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
领导的话看似强权,其实道出了一个真理,选择不难,难的是放弃,如果把不吃也作为一个选择条件,生活空间就显得开阔多了。所以,每一个季节都有人赞美,尽管每个季节的到来从来都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前提。
其实人生每一个选择都是以放弃为前提的,你选择了春风,就放弃了冬雪,选择了秋黄,就放弃了夏绿。舍不得冬天的洁白又渴望春天的温煦,舍不得夏季的繁华又想要秋天的收获,于是每个季节更替都将给你带来无尽的烦恼。人生的无数个路口前,我们要学会的不是选择,而是放弃;人生最难获得的智慧不是如何获取,而是如何放弃。就像面对四季更迭,敏感的人总有一种惆怅在心头萦绕,四季都穿着肮脏棉衣的人却从来不会因为选择穿什么而烦恼,因为他们放弃了所有季节。大智若愚的对面是大愚若智,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人和觉得一切都无法把握的人,最终都将两手空空,因为人的一生最后一次选择就是放弃这个世界。如果这一点想通了,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呢?
2009.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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