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井场照明
(22)熬夜的感觉(2010年5月5日)
下半夜了,山坡大树上挂着的路灯依然不倦地睁着亮眼。
击梭和扑兔不在,他们换回原来那两个缅工,回去休息了。
灯光殷勤地投向小山包,却被山包上小树林中层层的树叶揉成斑驳摇晃的碎片,倾撒了一地。
“咚”,炮响了,水柱冲得老高。
接着,听到一声“哗---”,地下十几米深的污泥被冲上夜空后,又洋洋洒洒全部落回阵地,整个小树林便笼罩在一种带着难闻的腐质气味的泥雾中。
我,9号井,耐心地等待在阵地一隅。
周遭已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废弃的钢管,那都是我壮烈牺牲的兄弟们的残骸。
远处的1号井,我的兄弟,只放了3炮,膛中的钢管就飞上了半空。没有钢管保护的1号井接着又放了1炮,于是彻底坍塌,英勇捐躯!
2号井,可怜只放了两炮,也丢下弟兄们去了,去得义无返顾。
接着3号,4号…,8号,黑夜中,能听得见泥污中的呻吟。
隐约听得见电台那头传来焦虑的声音:“今天运气太差了,这样下去,炮井很快就不够用了…接9号井吧!”
是说我呢。我揉揉眼,挺了挺胸,轮到我了。
“咚”,炮响了,水柱冲得老高。
“GO!”,我高喊一声,咧着嘴艰难地扶抱着大树从“掩体”中缓缓地撑腰站起,一瘸一拐的带着缅工穿过空气中还未散去的“泥雾”下药去了。
脑袋开始犯糊涂了,但双脚却仍在这条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的小道上跌跌撞撞的机械地移动。左脚鞋底磨穿了,污水已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走起路来,唧唧作响;右脚的虽然还没破,但不知怎么,脚指头的根部像抽筋似的难受。
脑门麻木了。除了在炮点边检查下药,以及向电台报号时那会儿头脑还有片刻的清醒,其余的时间,我像个走走停停的处在“半昏迷”状态下的无脑游魂。
故事里说,红军行军时能边走边睡,想象着有一天我也体验一下。这不,现在正经历着呢。
检查好缅工下药接线,我一挥手:“撤!”
“咚”,我顶住了膛中一炮炮的轰击。
电台那头传来了兴奋地喊叫声:“9号井,好样的,已经连放18炮了,这样今天的炮井就够用了…”
我,算得上是个堪当重任的大将。
退到安全地带,我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像一具尸体般直挺挺地摔进“掩体”。
腰越来越酸疼了。一有机会,哪怕只有几秒的空闲,我会立刻就地躺倒,将身体放平,脑袋晕晕地休息一下。
两个缅工都是生手,语言又不通,每一步都要跟着,看他们下药的深度,用的是几号井,线接得是否正确。
“咚”,一声炮响,我的腰被炸垮了。
扯烂的电线深嵌在肉中,撕心裂肺的疼痛使我立刻昏厥过去。
慢慢有了知觉,我隐隐嗅到了一种腐质气味。我吃力地舔了舔额头上流下的清凉水流,远远听见有人还在赞叹和惋惜地念叨着:“9号井…!”。
一阵眩晕后,我记起来了:我是9号井——我是一口光荣井。
炸烂的废线高高垂挂树上。整个小树林,地面、树干、树枝、树叶已全部被污泥浇湿淋透,阴沉沉地笼罩在地狱般的腐臭气息中。我们冒着“硝烟”,艰难地进退穿行在林中的小道上,像处在一个反复拉锯、残酷争夺的战场……
间隙中,我忍住腰疼,闭上眼睛,像一头舔伤的孤狼静静地躺在“掩体”中喘息。
体内那些老弱病残的细胞组织似残垣断壁枯枝败絮,我能感受到它们在荡涤污泥浊水的倾盆大雨中土崩瓦解时痛苦无奈的抗争,我能听得见它们在泥沙俱下翻江倒海的滚滚浪潮里绝望离去的哭号。
天渐渐亮了。
我又看到了蓝天,白云飘过去了,我又听到了美妙的鸟鸣,这世界多么美好,我要睡了。
在仪器车里呆了一夜的姜工送早饭来了。
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躺着,浑身沾着泥浆,两只鞋底全磨破了,像两张张开的嘴。
姜工在一旁蹲下身来耳语:“犀利哥,辛苦了。你怎么不怕冷?躺在这里会受凉的。”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犀利哥不怕冷”。
不同于坐着不动一夜玩牌,这一夜奔走下来,夜餐只喝了一碗汤,身上穿了两件单衣,但一点也不冷,浑身血脉贲张。
太阳出来了。
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睑,投射在视网膜上,我看见了鲜红的血液在流动。那是我忠实可爱的部队,它们在狂放地奔涌,它们还在忙碌地亢奋地为前线输送着能量养料。它们流动着,像细雨打在沙滩上汇成了条条变幻莫测的金色小溪,川流不息……
(经过两天一夜的连续工作,这才极度疲乏的回到营地。接下来,一个长长的死猪般的睡眠后,开始两天身体还有点软绵绵的,之后,像铁被钢炉熔铸过一般,身体变得非常结实,浑身充满活力。这是“魔鬼训练”的效果吗?)

我们的营房

营房内

营房外的傍晚

在附近山上采集野菜的缅甸妇女

山顶风光

井架雄姿

井架雄姿

山顶风光

这是修路队伍中的缅甸帅哥

井场远景

这是一个缅甸小帅哥

我的同事们白天在炮点上测试通讯设备,为熬夜做准备。

缅工将路灯移到离炮点近些的大树上。

这是我们曾经安置电台的工棚。

这一片是我们曾经熬夜的山包上的小树林。

从山顶远眺,可以见到远处的湖泊。

云雾中的湖泊

山顶风光。远处的山峰上有一个点金光闪耀,那是上次测井的位置,但我的照片上看不清。

云层里射下万道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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