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回娘家
李西岐
回娘家对于出嫁的女性而言，当然是十分盼望与殷切的事儿。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平日里开朗健谈的娘亲，每逢正月初二，她总是一副心思重重、六神无主的样子，做活总是丢三落四的，动不动还乱发脾气。
我不知道娘为什么这样？所以说，这在我十五岁以前，一直是一个难解的谜团。
娘是16岁时嫁给27岁的父亲的。她是在20岁时生的我，这一年是1954年三月初二，出生地是西安的西关医院（今西安市第五医院）。三个月以后，外婆在蔡家坡生小舅时难产，舅爷和邻居们连夜将奄奄一息的外婆送到宝鸡一家医院，终于回天无力，那一年，外婆不满四十岁。娘看一看几乎垮掉的外爷，又瞧一瞧六神无主年仅9岁的大舅，娘虽则整日以泪洗面，但她力排众议，坚决要将小舅送他人抚养，这还引起了娘家人的非议。
我在襁褓中，当然不知道娘是怎样度过这一段伤心欲绝的苦难日子的。
外婆心灵手巧，家里家外是一把好手。外爷耿直勤奋，在外打拼收获颇丰，惟一的缺点是不会做饭。当母亲在娘家度过最初的一段艰难日子后，在外爷的一再催促下，带着我回到西安。据母亲说，那几年，她几乎是天天失眠，操心的是外爷和大舅的每日三餐。
我三岁时，73岁的婆身体每况愈下，母亲带着我回到了杨柳村，这样一举两得，可以同时照顾两头的老人了。婆在这一年的秋季殁了，返回西安时的城市户口又被冻结了，娘只能面对现实，又重新回到生活的原点，无可奈何地做了农人。为此，娘多次地抱怨过固执的父亲，为何要将户口迁回来？木已成舟。父亲只能以沉默应对。1959年，外爷在失去外婆五年后，终于撒手人寰，那一年，大舅十三岁。娘在悲痛中锁上薛家村的娘家房门，带着大舅回到杨柳村。娘每逢清明和十月一，她都是一个人去给父母上坟，回来时总是哭的两眼通红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年她从未踏进自己娘家的门。
大舅23岁了。父亲和母亲给他定了亲，好歹劝说大舅回到离开十年的老屋，母亲也开始回娘家了。我记得那一年春节初二，母亲天不亮就下炕来，给我们姊妹三个换上新衣服，领着高高兴兴地回到娘家了。一路上娘总是嫌我和两个妹妹走得慢，发了几次脾气。
我那年十四岁，哪里能知道娘初二回娘家的迫切心情啊。
娘从此又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正月初二回娘家，一直到她溘然长逝。
正月初二回娘家，对于中国女人而言，返回的将是一个温馨、温暖的快乐老家，这里，儿时的欢乐漫溢期间；这里，是女儿家心灵深处存贮的坚强后盾之基地。
娘家的院子里涌满亲情，娘家的屋子里塞严厚意，娘家的院子里回荡着欢声笑语。
所以，回娘家是出嫁女儿一生中的必然课题，只要有娘家在，女儿们的作业一辈子恐怕也是做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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