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脉脉话麓山（散文）

　　

　　眨巴眼睛，已经在星城学习工作生活了半个世纪，我好想为天天见面的老朋友岳麓山（岳麓、麓山）写几句赞美的话语，高不成低不就，雅难达俗无语，思来想去，还是有啥说啥，想到那写到那，放开心境不拘一格，天马行空一吐为快。

　　

　　一、山为挚友

　　

　　我前后两次来长沙读书，学校都在岳麓山脚。读书期间爬了多少回麓山，有什么感想，我只能说：习以为常，难以胜数，山为挚友，终身难忘。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考上了长沙一所中专学校，学校座落在左家垅。出校门，过马路，穿过戏剧学校，便可沿小路直上，径达云麓宫。虽然是山间小径，两三百米的高度，年轻气盛的我们却如履平地，说说笑笑便上了山顶，说说笑笑又下得山来，爬山如家常便饭，一周少说三两回，完全沒有把爬山下山当回事，更沒有脚酸腿胀的感觉。久日久之，无名小道被一帮年轻人踩宽了踩实了。只有专程去爱晚亭，我们才会偶尔走一回经湖南大学上山的马路，那时还沒有上麓山的缆车道。

　　

　　几年后，我到中南大学读书。学生宿舍就在麓山脚下，我和麓山的亲密接触更加方便，也更加频繁。

　　

　　从学生宿舍出来，走到麓山山脚不过百米，课余或周日，约一二好友，沿着多石少土的毛坯山道，快快的气吁吁爬上去，直达响鼓岭，天南海北一通，待到风吹汗干，再半走半跑冲下山，常常是我们的不二选择。更有甚者，一人或抱着书本，或带着学外语的卡片，潜入山中，求静于一隅。

　　

　　爬山，很惬意，爬山的过程中，几个山友边行走边讨论一些问题，更是一种享受。头上的天那么高那么宽，眼前的山那么陡那么峻，周围的树那么绿那么密，讨论的话题又那么无边无际，人的思维又是那么的活跃放开，可谓登高望远，无拘无束。若干年后回味，我不得不感概：谢谢你，岳麓山，当年，你为我们一班年轻学生研讨问题和探索人生，提供了一个漫无边际的大学堂，为我们放飞思想和穷根究底，提供了一个无拘无束的天然环境。你虽然不是老师，也不是同学，却是见证我们成长的亲亲挚友！

　　

　　二、山情脉脉

　　

　　我在星城定居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从大湘西搬迁到南门口的第二天，同事老杨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娃儿登门拜访。顾不上家还没有完全安顿好，我和老婆异口同声的说：今天先上岳麓山！

　　

　　两家八口，浩浩荡荡进军岳麓山。乘公交过湘江大桥，转车再到湖南大学，我们兴致勃勃直奔爱晚亭。正值暑假，游客如织。山里来的娃娃胆子大，见到山山水水格外亲。他们很快就在小溪里翻石头捉起山螃蟹来，而且抓了好多个，他们的欢声笑语闹翻了山谷，老扬触景生情的说：还是长沙好啊，娃娃都玩疯了。

　　

　　我说，相聚不易，给娃娃留个念想，照张相吧。在爱晚亭前，我们摆开架式，听从摄影师摆布，留下了来长定居的第一照。

　　

　　现在，我翻开旧照片，上面的娃娃，如今都半百左右了，岁月真的不饶人。

　　

　　转眼我也当了爷爷。孙子三岁那年从北京来到长沙，细娃说，我要去爬山。孙子的愿望就是命令，我们赶紧安排。考虑娃娃尚小，决定坐缆车上山。我爬过无数次岳麓山，当学生军训时，夜里急行军，还围绕岳麓山走土路打了一个圈。如今，享孙子的福，也四体不勤坐缆车上山观风景了。

　　

　　一大家子人陪着宝贝孙子，有时是背着小家伙，游览了麓山古寺、黄兴墓、白鹤泉、鸟语林、云麓宫……我们高兴而来，尽兴而归，圆了孙子游山的美梦。在吹蜡烛吃蛋糕的时候，我问孙子，麓山好看吗？孙子说，树，好绿好绿，山，好高好高，人，好累好累。大家都笑了。如今，孙子上高中了，当年爬山的故事，他还有印象吗？

　　

　　我居住的小区，原来有个爬山队，一班退休老嗲老妈约定，一周爬麓山几回，大家坚持了好多年。疫情一来，有的人走了，有些人病了，难以为继。大家望山兴叹：麓山不老人老啰，散伙了，爬不动了；天天站在凉台望着山，念想还在啰！

　　

　　三、山在心里

　　

　　滂沱大雨，不能出门，我隔窗眺望对岸山峦。雨雾中湘江茫茫一线，不见首尾，平时尽收眼底的岳麓山水气弥漫，时隐时现。春雨哗哗，雨中的山山水水格外富有动感，宛如一幅刚刚收笔末干的水墨画卷。

　　

　　目睹此情此景，我想起了长沙天心阁的著名门联：岳色南来、湘流北去。一幅对联，短短八字，大气磅礴，韵劲十足，细细品味和琢磨，更觉高雅。

　　

　　兴趣使然，我一个人玩起了扩联游戏。几番努力，费了吃奶的力，终于不论平仄，不求文雅，无关内涵，表面工整的把八字门联扩展为28字长联：

　　

　　岳色南来岳麓山，岳麓山高三百米；

　　

　　湘流北去湘江水，湘江水长双千里。

　　

　　虽然原联雅，长联俗，原联精，长联粗，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不可比较，但是圆了我的一个心愿：触景生情借题发挥，我也为麓山湘江凑合了一幅像打油诗的长联。孤芳自赏，我洋洋得意了好多天。

　　

　　其实，我更加喜欢黄昏时间站在窗前欣赏岳麓山。

　　

　　遇到合适的天气，会看到一轮落日默默西下，染红了天染红了山，映红了漫江碧波，当然也会把余晖抹上人们的脸庞，我把手机伸出窗外，想拍出夕阳红的感觉。

　　

　　屏幕上的岳麓山如剪影如鱼脊，如水墨如复盆，夕阳西坠欲落末落，红云托日似接末接，红霞飞渡的背景上，山顶高的天线塔格外壮观。眼前的一切，在静谧的氛围中透出一丝丝动感，在喧染的色彩里显得格外的宁静，我按快门的声音似乎都会破坏这美好的平衡。

　　

　　于是我放下手机，什么也不做，静静的看，默默的望，情绪平静，心思凝结。什么叫融入山水，什么叫回归自然，什么叫天人合一，此时此刻，我好像有了一个全新的体验。

　　

　　当然我也得重新认识岳麓山，岳麓山，三个字，字字为山，山秀岭灵；谁说此山在我家窗户外，它早在我的心坎里。

　　

　　（2024年4月21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