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Value》杂志  www.valuegood.com

2008.8月刊  投资理财  文/香缘

搬家毕竟是痛苦的体力劳动，像我这种四肢不勤的脑力劳动者，搬一回家，至少要脱三层皮。所以这次找房子的时候，我一开口就要租三年，房租半年一付甚至一年一付都没问题，但如果房东违约，至少要多赔偿我三个月租金。如果房东犹豫不肯签合同，说明他还是有其他想法的，再好我都放弃。这次三号房东就声称，他已经把隔壁的一套工房卖了，这套是拿来长期出租的，双方一拍即合，我顺利地入住下来。

可能鉴于之前二号房东的大力推荐，三号房东太太对我很是好奇，一有机会就来跟我聊天，从购物到子女教育到投资，她发现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慢慢地，我也喜欢上这个心地善良的上海大姐姐，在上海遇到什么困难都向她请教。她听我说原来我在胖房东那里被他们偷了我一年的电费后，非常生气，说那些爱占小便宜的上海人真无耻，让我去投诉他们！我说怪自己没有生活经验，事后对比才发现的(胖房东的是单间，单冷窗机，我每月电费基本在150-350元之间，还经常跳闸；后来租的房子都是两个空调，而且是冷暖的，电费至少便宜一半)，现在也没有证据，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件事她却一直记得，后来上海推出晚上10 点到次日7点的电费半价优惠后，她是第一批去帮我申请的，至今我对她都非常感激！

经常听人说起房客和房东的矛盾，我想这两者之间并非不可调和，每个人都有优缺点，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也肯定不一样，我们需要的只是容纳——宽容接纳。如果在交往的过程中，你的优势能帮助对方，就尽力去帮，对方的优势你能有用，也别太客气，能讨教的就多讨教。比如当三号房东太太发现我做投资有一手时，她就会经常电话咨询我。2003年春节，我建议她清掉手中的A股，去香港买更便宜更有投资价值的股票，房东太太立即去开了户，小赚了一笔。可惜她A股没舍得卖，事后她自我解嘲说：“听人劝，得一半。”呵呵，她是标准的乐观股民。

在交往过程中，房东太太对我越来越信任，记得2003年“五一节”，她告诉我展览馆那里有房产展览会，建议我去看看，她对我说：“上海还有一个月就要取消‘购房退税’政策了，你要争取在政策取消前买下房子。以后房价说不定会越来越高，我隔壁那套房子，面积和这套一样都是57平方米，比你这套朝向差，我去年卖了27万，现在都可以卖到32万了，你要买还是趁早买吧。一个女人，成了家，没房子不行啊，何况，你又不是买不起。”在这位大姐姐的建议下，我动了心，赶紧跑去看房展，上海的房展太让人眼花缭乱了，第一天，我完全不得章法，只好背了厚厚一堆楼书回家研究；第二天，有备而去，但凡有兴趣的楼盘就现场报名去看实盘，从早忙到晚，看了N家楼盘，结论是“看得起的都卖完了，剩下的一对比就嫌价高了，买得起的又太远了！”我看过莘庄那边一套所谓的别墅，居然地下面积大过地上，地面最主要的是两间很大的开放式厨房，客厅的光线比厨房还差，真是莫名其妙啊！最夸张的是张江那边一个楼盘，从南京西路展览馆坐看楼车去，就花了1个多小时，虽然该楼盘每天有班车接送到张江高科地铁站，但我当时感觉这不是买房子享受，而是拿钱买罪受！3,000元出头的房价虽然诱人，但每天要奔波两个多小时在路上，然后呆在那种荒芜的边远地区，我实在心有不甘啊！买房没有进展，我倒不是很失落，因为那年(2003年)我投资香港的股票已经有所斩获，只要财富在增加，何必急着买房呢？

进入2004年，我春节外出旅游回来后，一位在上海的亲戚请我去他参观他新买的房子。房子在大华，我来上海那么久，还从没去过那边呢。一看，感觉相当不错，很大的楼盘，都是欧式小高层，绿化也好，周边配套也成熟，一问价格，120多平方米的新房子又是送大露台又是送阁楼的，总共才40多万！哈哈，我一下就动心了！听说他对面还有一套没卖出，我赶紧和亲戚一起跑去售楼处，结果，被告知上周刚卖了！现在一套都没了！

“谁叫你那么喜欢旅游，到处跑，房子这种大事都没解决，你怎么还会有心情去旅游？”亲戚也替我惋惜，忍不住责怪我，我当时简直不是一般的胸闷啊。后来，我对一个上海的同事提及这件事，没想到她一脸不屑地说：“切，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大华这种下只角的地方，房子修得再漂亮也卖不出价。你幸好没买成，否则你以后要是对上档次的人在一起说你住大华，是蛮掉价的事情喔！”汗，我这个外地人倒不知道在上海买房还有这么一说。罢罢罢，权让这点虚荣心来安慰下我这个居无定所之人受伤的心灵吧。

我就这样一直在三号房租住着，忙着工作，很快就把无房之人的标签扔到爪哇国去了。2005年夏天，我到外地出差，与一个基金公司的老总不期而遇，接待方在会议前请我们午餐，餐桌上，老总看接待方对我很热情，就开始和我八卦起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上来就问我在上海买了几套房？我老实作答“租房”；接着，他问我开什么车？我继续老实作答“我走路上下班，只有一辆DAHON折叠车，是周末和小孩去骑着玩耍的”。这下基金老总得意了，还不放过我，居然乘胜追击，还问我户口的事，我更汗颜，但还是老实作答“我办的人才引进居住证”。我的回答引来基金老总的狂笑：“哈哈哈，你这种资深人士原来还是三无人员啊！真有意思！”说实话，我当时不是一般的郁闷，但我并不生气，因为一想到我现在租的三号房的市价已经上涨到60 万，我的确不能原谅自己的愚蠢！但时过境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了，更何况，我当时正满心期待着国内的一波大牛市，这个时候，有房无房，我根本无所谓！

那天更有意思的转折出现在会议结束时，也就是在我的自尊心被践踏后不到四个小时，在会场上，我的专业演讲引来阵阵掌声和喝彩，与基金老总的泛泛空谈形成强烈的对比。对我来说，台下的掌声是对我最大的尊重，我获得了足够的满足！

2006年，中国证券市场迄今为止最大的一轮牛市开始爆发了，我在全身心投入的状态下偶尔也会关注上海的房价，不得不感喟流动性泛滥的魔力。如果说2006年的股票是在走价值回归之路的话，2006年上海的房价我已经明显感受到泡沫了。这一年夏天，我深圳的一位好友告诉我她要把在海滨广场的房子卖了，原因是她已移居香港多年，深圳的房子出租麻烦事很多。我力劝她再等等，我的理由是上海房价已经涨了那么高那么久了，现在涨势仍很凶猛，深圳房价估计很快也要冲一波了。但好友说不想再等了，因为她被房子整怕了！她1992年在老家花18万买的房子，后来1997年作价5万卖掉了；深圳这套外销房，买时花了60来万，现在卖只拿回了36万；香港的房子，300多万买的，现在市值只有260万。我朋友无奈地诉苦：“我就奇怪了，怎么个个买房子都赚钱，我买房子却只有赔钱的份？”当时她的话其实也给我敲了警钟，我懂得研究股市的周期，却从未思考过房地产的周期。很明显，我从2001年开始完全踏空了上海房市的牛市，每次和房子擦肩而过，其实都缘于自己的局限和偏激，甚至是无知和懒散。只不过，如今若再去追高上海房价，我是万万不肯的。

唯一可以略感安慰的是，2006年年底，因为机缘巧合，我在老家一个做房地产的同学的介绍下，趁出差的机会飞回去，半个小时就搞定了一套电梯公寓房。当时在售楼处拉卡的时候，售楼小姐都很惊讶我的干脆劲，她们看我对着地图、沙盘和房型图研究了不到10分钟，再去现场兜一圈回来，就签字办手续付全款了。那种感觉用她们的话说好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以为我是很有钱的人。呵呵，她们哪里知道，就因为在上海一路踏空，我对该在什么地段买什么房子已经有过千锤百炼的思考了！老家买的这套房价最多也就相当于2003 年上海的房价而已，有什么不敢出手的？何况，我将来总有回家乡养老的那一天，买套房子也算给老爸老妈一个安慰吧，免得他们老担心我四处流浪，居无定所。

时间到了2007年，这是令人疯狂的一年！这年春天，我有个同事开始筹备结婚，每天看着他为找婚房劳心费神，不停地进入找到房源、房东毁约、和不良中介扯皮等等恶性循环事件中，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累。几经波折，终于在追加了20万预算后把房子搞定了，大家都为他松了口气。我这个同事硕士毕业，工作6、7年了，老婆比他小3、4岁，也是一个白领，两人存款加起来也就50来万，除了公积金贷款，剩下的几十万房款和装修费都靠男方家长倾力支持，所以，男方家长很希望在房产证上留名。这下女方不高兴了！于是两人(准确地说是两家人)又开始为房产证上的署名开始了一番明争暗斗。我的老天，我算彻底明白现代人每隔5年就有代沟的说法了，这个房这个婚令我这个看客都快失去耐心了！有了身边如此糟糕的借鉴，对于2007年的上海房子，我实在毫无兴趣！有这个空，我不如躲到大剧院去听《图兰朵》，不是更加惬意吗？

这年夏天，我注意到远在美国的股神巴菲特开始分步骤大量抛售中石油股票；进入秋季，李嘉诚也宣布减持H股计划，我敏感地感受到这轮投资的狂欢或已结束！2007年的夏秋之间，我总是处于患得患失之间，看着手中翻了N倍的股票市值，我知道应该兑现利润了，但看着账面绝对值，我实在不甘心，真恨自己无能。我恨自己为什么是白手起家，更恨自己如此勤奋地工作，还是只能拿到微薄的薪水，也恨自己其实有很多近水楼台可以赚大钱的机会，但为了良心只选择了耕自家三分地。现在行情到头了，我却还没有来得及实现自己财富自由的计划！带着矛盾的心情，熬到11月中旬，我最终对持有的所有股票进行清盘，心情终于回归平静。

刚想好好放段假，出去轻松一下，没想房子却又来折磨我了！由于清仓时我也告诉了三号房东太太，我告诉她我感觉市场太疯狂，我怕了。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三号房东太太回去和老公一商量，居然决定除了也跟着我卖股票外，他们还决定要把我租的这套房子也卖了！我真是哭笑不得啊！感觉怎么是自己挖了个坑留给自己呢？

我们已经在三号房住了5年了，不知不觉间和它已经有了感情，现在缘分尽了。我其实完全理解三号房东，同时认为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卖房是明智的，所以立即表态我会配合，尽快搬走。三号房东第二天下午就把房子挂到附近两家中介去了，在中介的建议下，他们狠心地挂了112万！也就是每平方米1.96万元！天呐！2002年他们卖掉隔壁那套同面积的房时才卖了27万，5年后这套要卖112万！我们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三号房东亲口对我说：“我倒要看看哪个傻瓜来买？”可是我们都错了！房子刚挂出去两天，中介就连续带了将近20批人来看房，第3天晚上，三号房东太太就打电话告知我：“房子已经卖掉了！有3家人争着抢！价都不还！买家说112万能买到静安区的房子就是胜利！”听她的口音，三号房东太太可能因为如此迅速就卖掉了房子还有些失落。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多年沉迷于股市，蓦然回首，发现楼市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周期比股市长而已。

时间滑到2008年，我春节前带小孩参加国际象棋比赛时遇到一个学生家长，她是一个全职的家庭妇女，没读过太多书，生了两个小孩，她知道我的职业后就来和我聊天，聊着聊着，我惊讶地发现，她才是传说中真正的高手！1996年她拿着老公给她的100万元炒股，2001年高点全身而退，原因是她觉得炒股不好玩，也怕老公生意周转不灵拿走她的钱，所以认为把钱放在股市不如买套大房子放着心里踏实。后来买房子的时候，动了点小私心，觉得买大的不如买小的，可以多买两套，于是就在徐家汇附近买了3套两居室的房子；再后来，2006年股市又热了，她卖掉其中一套房子重返股市炒股，说那两套就算留给女儿当嫁妆，之后她一路听电视、听广播、听消息，到2008年1月份时，这套房子的钱竟然又变成了3套房子的钱。她问我的问题是：“你觉得股市还能涨吗？电视上个个专家都说今年要上8,000点，我怎么觉得有点玄啊？我想把股票卖了，干脆去买国债，我都四十好几了，不想操心了！”“你现在这么多钱，干嘛不再去买房子？买别墅豪宅你都够了啊？”我的确很想听听她的看法，故意这么问她。“不行，不行，现在绝对不能买房子，房价高得吓死人了，我留给女儿那两套我还在想要不要出手呢？”她认真地回答我。

末了，当我虚心向她请教理财秘笈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什么都不懂，觉得低就买，太高就卖掉，我是没有工作的人，人老珠黄了，不敢去挤热闹冒风险，抓住钱心里才踏实。”多么质朴的原则，的确如此啊！股票、房子不都是这样吗？道理其实很简单，惟有深刻理解、坚持做到才有成功的机会啊！但是，疯狂的人性常常会迷失，情绪化的市场也随时会错位，这个时候，为何我们不能退后一步呢？我们是人，不是神！不必总是企图战胜市场！

我要感谢这位家长带给我的启迪，让我至少在2008年上半年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心态(当然我更希望永远保持这样的心态)。虽然上海房市继续在高位盘整，股市也如我预期般下跌，但我终于能做到心静如水，不为所动。我知道，无论是新一轮的股缘还是我期盼已久的房缘，都还需要耐心等候。虽然将来有一天当我离开人世升去天堂的时候，什么都带不走，但我相信，唯有爱可以！

爱是什么？爱是恒久的忍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