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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八哥
我这个人长得一脸憨厚,没人想到我小时候喜欢偷鸡摸狗,就像没人相信我当年在魏公村和新疆人大打出手惊动了学院党委一样。事实上,我小时候还是比较生动活泼的,自己摸索发明了许多种摸狗的办法,以致四乡八村、左邻右舍的土狗经常在夜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消化掉。
除了偷鸡和摸狗,我小时候还擅长做两件事:上树掏鸟窝,下河把鱼虾捉。有一次掏鸟窝掏出一条花蛇,险些要了我的命;还有一次从喜鹊窝里掏出一只小八哥,让我困惑了许久。我向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们虚心求教,但谁也不能解释小八哥为什么会出现在喜鹊窝里。后来我自个儿琢磨,可能是喜鹊不会生育,便偷了别家的孩子来过一过为鸟父为鸟母的瘾吧。
我决定亲自喂养这只从喜鹊窝里掏来的小八哥。
小八哥显然出世不久,小嘴呈嫩黄色,翅膀上只长出了软软的羽毛茬子。我找到一个竹篮,里面铺上旧棉絮,把小家伙安顿好。小家伙没有社会经验,不怕人,张着小嘴叽叽叫个不停,好像是问我要吃的。我把小拇指伸进它的嘴里,它果然上当,使劲吮吸,让我生出一种母性的柔情。我知道它爱吃蚂蚱、蜻蜓、小泥鳅,便充当鸟父亲的角色四处去替它觅食。有时觅不到野味,小家伙也肯凑合着咽几口米饭。那个时候我就得喂它水喝,不然它会噎着,小脖子一伸一缩的,看上去蛮可怜。
羽毛没长成之前,小家伙总是静静地卧在窝里,从不乱跑。但是只要我靠近,它马上就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双天真的眼睛望定我,小模样楚楚动人。隔了些日子,它能满地跑了,我便带它到草地上散步,教它飞翔的本领。鸟的飞翔本领不是与生俱来的,不教练,它永远飞不起来。起初几次,我把小家伙抛离手掌,它只能挣扎着扇动几下翅膀,就会一头栽下摔个嘴啃泥。但小家伙挺顽强,摔着了一声不吭,爬起来默默走到我的脚背上,仰着头让我再教它飞。它毕竟是鸟,承继了飞翔的基因。这样训练了几天,小家伙终于能够像模像样地飞出几米远了。当它第一次飞上我的肩头时,我激动得差点流眼泪。我现在的多愁善感大概就是当年和这个小家伙相处落下的病根。
中国有句古话,叫“玩物丧志”。一句话能流传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多少总应该有些道理,但这句话在我看来纯属胡扯。可我母亲中它的毒很深(愿母亲的在天之灵安息),苦口婆心教导我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别和一只鸟玩得昏天黑地。母亲还两次偷偷把小八哥带到离家十多公里外的山上放生,后来一次还用手帕把八哥的眼睛蒙上,结果八哥两次都找到了回家的路。一向吃素的母亲惊讶于八哥的灵性,从此不再为难我的小八哥。
那个时候,我在离家三四里地的中学读初一,早出晚归。小八哥熟练掌握了飞翔的本领后,我们早上一同出门,我在地上走,它在空中飞。到了学校,我上我的课,它觅它的食。傍晚,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嘬起嘴打一声唿哨,它就从屋顶上飞下来,伴我一同回家。那是我们学校的一景,不少老师同学至今仍念念不忘。
一天早上,我打着唿哨出门上学,却不见八哥从楼上飞下来。我的心突然一阵慌乱,赶忙掉转头朝楼上跑去:地上撒落着八哥黑白相间的羽毛,邻居家那只幽灵似的黑猫正满足地用爪子擦着它血淋淋的嘴!那一刻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抓起那只恶猫就往楼下摔。猫有九条命,我只摔断了它一条前腿。接着我发疯似地冲进邻居家,哭闹着要他们陪我的八哥。当我哭晕过去的时候,邻居吓得逃出了家门。
我就这样失去了我心爱的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