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 任诞篇和魏晋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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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中的魏晋风度
壬辰秋尾,天气渐有冷意。中午小酌后,随手翻看《世说新语》,甚为王子猷种竹和雪夜访戴的故事所动。晋文人之性情由王身上尽得其味。虽不可效,然可得其趣。
第一个故事是王子猷种竹。几句话而已。
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王子猷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甚至让人哭笑不得。他偶然到别人的空宅里暂住一段时间,刚到宅子,便令家人种竹子。有人不解地问:只是暂时住住。何必这么麻烦呢?王子猷打着口哨歌吟了好久,才指着竹子说:“何可一日无此君!”这句话成为后来的文人喜竹种竹的口头禅。可以说,王子猷是竹子的第一形象代言人。
在王子猷眼里,自然物如修竹的纯粹的审美,重要性远在世俗的人际关系之上。王子猷爱竹,绝不是附庸风雅,而是爱到近乎痴迷的程度。后来唐代诗人王维在一首诗中,化用此典说:“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看竹何须问主人”,这是一种只有晋人才有的超然物外的自由精神!竹之为物,生于天地之间,本属自然造化,如果主人不懂得欣赏,竹子种得再多也形同虚设,反过来,如果路人懂得欣赏,路人岂不就是主人?
另一个小故事是雪夜访戴。也是王子猷事。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故事将人带入这样一幅画面:午夜的山阴,大雪纷飞,万籁俱寂,远山近水,到处银装素裹。王子猷夜半醒来,见窗外美景,四望皎然,不禁意荡神摇。
然而那是东晋,而且是在王子猷的家。后来很多穷文人做梦也不敢想的事,王子猷早已安之若素。不一会儿,上好的佳酿已经端上备好的小酒桌,小菜和点心想必也都错落有致地摆放完毕。
佣人们打着呵欠下去了,苍穹之下,雪色之中,只剩下一个叫做王子猷的人:“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
就着雪景,王子猷自斟自饮了几杯酒,越发觉得意兴飞扬,发思古之幽情。望着山影之中那片空蒙的水域,王子猷不由得站起身来,一边彷徨庭院,一边朗声吟诵起左思的《招隐诗》来。吟着吟着就忽然间想到了朋友戴逵,也就是戴安道。当时戴逵远在曹娥江上游的剡县。但不管这些,王子遒即刻命人准备小船前往。小船行走了一整夜才到剡县,到了戴家门前,天已大亮。然而奇怪的是,王却在戴的门前看了看并不进去,反而掉头回家。划船的人问,你怎么冒着严寒走了一夜来到了这里,却连屋都不进?王说,这来时是因为高兴,不进去是因为高兴劲过去了。
从雪夜访戴,可见王子猷性情何等潇洒。这种不讲效果、但凭兴之所至的惊俗行为,将“魏晋风度”的任诞放浪、不拘形迹、随性情而为的典型处写得淋漓尽致。妙的还有此文中一连串动作:眠觉、开室、命酒、赏雪、咏诗、乘船、造门、突返、答问,虽言简文约,却形神毕现,气韵生动。
今天我们说魏晋风度,若效其所为,怕早被人骂为神经有问题了。时过境迁,今天已无了晋时的政治、文化、社会甚至自然环境,但晋人之精神,却不能不让人叹服。故未必如其所为,却可师其性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