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洪烛谈艺录:我的诗经[1]

(2008-01-22 22:16:09)
标签:

我记录

城市印象

文化

   梵高描绘出一个疯子眼里的星空,狂热、混乱,而又狰狞。它像在怒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光线都变成了触须……你必须放弃正常人的立场,才能理解它那被打破的秩序。如果一位画家没有鬼魂附体,是看不见这个怪异的世界的。这个世界也许不符合常规的美,但一定更有感染力。
  一首诗可以扩充成一篇好散文。但一篇散文不见得能删改成一首好诗。正如一个诗人可以成为优秀的散文家,但一个散文家不见得能成为称职的诗人。这或许就是文学的“单行线”?你可以加速,却无法掉头。
  诗人之所以依赖灵感,因为他缺乏耐心。但也可以说,灵感本身就不可能持久,是不期而至、不辞而别的闪电,却难以代替一盏节能的日光灯。为了尽可能地挽留住光和热,诗人不允许自己慢条斯理地写作。从他急促的呼吸可以感觉到:他不是守着田地的农民,而是紧盯住移动目标的猎户。
  在一阵痉挛之后,群山形成了。虽然你看不出它曾经是痛苦的。它日渐变得麻木。一首诗的诞生也是如此:燃烧的时候尚且只是半成品,还需要冷却,才能获得期待已久的宁静。笼罩在一首诗里的宁静,反而更能使读者激动不已。
  老荷马在奥德修斯身上寄托了自己的理想,这是他不可能实现的另外一次人生。与其说他在写史诗,莫如说在写自传——这自传纵然是虚拟的,却使他像额外活了一回般满足。他相信自己可以在写作中逐渐变成另一个人,并且身临其境地出现在那个人的生活中,而不被识破。但他最终也搞不清:那个人的妻子、儿女、朋友、仇敌,究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还是确实存在的?他只知道自己在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越来越小心翼翼。有时候,就像归来的武士接受盘问之际会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剑,他牢牢地抓住能够保佑自己摆脱尴尬的笔。
  哈姆雷特提着那把剑,在找莎士比亚复仇。他说:“我恨杀害我父亲的人,但我更恨你——你凭什么给我安排了如此悲惨的命运?你以我的死来赚取观众的眼泪!”可怜的剧作家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像上帝那样,无奈地摊开双手,以推卸自己的责任。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创造的人物,也会表示抗议。
  小说是拳击,靠的是力量。诗歌是摔跤,用的是巧劲。散文呢,则是散打……
  一位没有师承的诗人才最有希望成为别人的导师。所以,你不想做一个抱着经典不放的“食腐动物”。
  海德格尔说过:“所有的诗人都是还乡诗人。”可我觉得,所有的诗人都是欲还乡而找不到归路的诗人,因而只能在纸上迫降。其中最迷惘的,则是那些身在故乡却依然在苦苦寻觅的诗人,因为他们觉得现状并不符合自己的理想。零距离,却是最漫长的一段路。
  我体会到完美主义者的尴尬:打碎的东西,我宁愿忘掉它(像忘掉一道伤口),也不愿去修补它。修初裂缝无异于第二次受伤。修饰一新的东西即使能瞒得住所有观众,仍然使我触目惊心。
  我为一些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写过诗,譬如西藏——似乎比去过那些地方的人写得还要好。只能说明我的想像力比他们更发达而已。想像力弥补了我生活阅历的匮乏。惟一弄不懂的是:我想像出的这些场景纯粹子虚乌有,还是确实存在?而若干年后我真正去西藏的时候,你猜我想到了什么?我觉得这地方我曾经来过。而且它在来过之后没有任何变化。
  诗歌不会给予你什么,它只能帮助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但这是你拥有什么的必要前提。因为饥饿,你去寻找食物——诗歌把你从麻木中唤醒。就把它当作你灵魂的闹钟吧。
  残酷的荷马,你让那么多英雄倒在血泊中,仅仅为了染红一位美人的石榴裙。你让一座城市玉石俱焚,仅仅为了自己的诗卷能够获得从废墟中站立起来的力量。诸神都是虚设的,你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而你最后却把这种责任全部推卸在海伦身上。
  厌倦了华丽与雕琢,我想在语言的空地上修建一座毛坯形式的宫殿。毛坯并不是它的过程,而是目的。我在写作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毛坯努力!而不是为了偷懒。在众多金碧辉煌的建筑物中间,它反而不同凡响。为了制造毛坯,我不仅使用最粗糙的模具,还往那混沌的泥浆里搅拌进我的毛发、指甲乃至皮肤的碎屑,搅拌进病句、错别字、被删节的词汇……有什么办法呢,毛坯需要通过杂质来增强自己的牢固程度。或者说,杂质给它提供了营养。
  诗人们所要做的,就是使辞典(冷藏室?)里冻僵的词语逐一复活。这些词语一旦进入诗篇,就会得意地伸一个懒腰,表现出它在沉睡时无法表现的弹性。
  诗歌像高速旋转的钻头,在地层下钻探,它很轻易地就挖到了破碎的陶片,以及动物的骨头。再深入一些,它挖到了煤。再深入一些,它挖到了石油……最后它实在无法再深入了,因为它挖到了另一些人用过的断裂的钻头。这是它所遇到的最大的障碍,正如它本身也将构成别人的障碍。它多么希望能再坚持一会呀,就能达到非人工所能达到的深度。可那迄今为止尚是所有钻头的梦想。而所有钻头都将成为这种梦想的牺牲品。
  我们应该从积极的意义上理解“诗人之死”,并且缅怀那些因为各种非正常原因提前离去的朋友。至少对于一部分诗人而言,他的死不见得就是暮色苍茫,其中也隐含着命中注定将出现的曙光。或者说,这并不意味着他艺术生命的结束,反而有可能是一次新的开始、新的出发。他终于可以完全地挣脱现实的羁绊,在自己留存的作品中继续生活(像鱼在水中用腮呼吸),以他那永褒青春的才华和泳姿,赢得留守在岸上的我们的欣赏与感叹:“瞧那个人几年(或几十年、几百年)前写的诗,新鲜得就像是几天前刚刚写下的!”是的,我们将不断衰老,可那个人——却一直那么年轻!死神并不能一笔勾销他的创造力及其价值,我们将一遍遍地重温他那沾有血迹与泪水的诗篇,甚至会下意识地期待:他活着时尚未完成或尚未写出的作品。祝福他吧,他已以有限的生命为我们提供了无限的想象。
  也许,诗人逐渐成为这个物质时代的弱者。好在诗人自古即以能发出声音而著称的。假如诗人都沉默了,他所代言的那整个弱势群体将失去申诉的信心。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