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王铎书法有感
明知临王铎书法必死无疑,但还是想临,出于羡慕与热爱。王铎书法最大的吸引力就在于一个“难”字:难得、难见、难临。但是越难,就越想看、越想学,越想写,学无止境的魅力就在于此。王铎书法难在哪里呢?至少有如下几点:
一、力度超凡, 筋骨相融。
力度是书法的根基,如同站立是行走的基础一样,站不稳谈何行走,更无望跑步。书写之力,不是蛮力,而是稳健之力:稳者,不是失控的东倒西歪;健者,有板有眼地向前推进。力度,来源于对书写传统的掌控,王铎书法之所以力度超凡,就在于他终身临习不辍:唐法为其生命之本,晋韵为其展翅奋飞,宋意为其添枝加叶,明清为其安身立命。书法之力就是生命之力!骨力通达,绝非易事,没有时日的积累,没有持之以恒的磨练,要想获得书法的力度美几乎为零。书法要有力度已属不易,要想超凡就更难,要达到筋骨相融,就更是难上加难。当下能称得上是书法的,也多数属于有骨无筋者,或是有筋无骨者,而能真正达到筋骨相融的几为凤毛麟角。传统学书,先柳后颜,有此基础,再学二王,或更古,然后向宋元明清延伸,这样的学习过程是有其科学道理的。王铎的书法之所以能达到如此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就在于他终身反复这样的过程。有一段文字概括得很好:“王铎的书法艺术,总的来说是宗二王的,但又博采众长,溶于一体。分别来讲,隶书是学汉碑的,其大伾山摩崖,方丈之内置写了‘鹭涛虎岫’四个八分书,气度恢弘,不可多得。大楷《善建城碑铭》,抑塞磊落之状,是出自颜鲁公。小楷《跋宋拓淳化》,格调古峭,风韵逼人,能打破有唐以来重重铁围,直追钟傅。行草取法山阴父子,继承清臣、诚悬遗意,又能入南宫之室,魄力雄迈,沉着痛快,纵横跌宕,自然出奇。虽说个体均有所本,但更可贵的是他能融会贯通,自成一家,所谓胸罗万斗,而能自出新意,力矫积习,而能独标风骨。”(王铎《书法选·序》河南美术出版社出版)(图1)当然他的人生经历和深厚的学识以及丰富的诗画修养都成为他内化于外的真正动力。有骨无筋,如同冰冷的钢条支架,没有柔韧度,转换生硬、死板;有筋无骨,如同缠绕的钢丝绳索,没有停歇,没有起伏。没有筋骨相融就无法产生节奏,节奏是在刚柔转换中形成的。在我临写王铎《题青阳山庄五律十首册》的过程中(图1),既感受到“唐法”的规范作用,又具有“晋韵”的潇洒自如,特别是在他的即兴咏怀诗作的书写中,所流露出的散淡、超脱正是宋至明清文人墨客的意趣、情怀:“清虚观众木,朝夕对空山。”(其一)“入山兴已远,况在草堂中。”(其二)“逍遥轩冕外,山寂愈无声。”(其三)“溪深人不见,红树晚来幽”(其四)等。五律十首,载《擬山园初集》五律卷十,题作《黄王屋太行青阳山筑西堂其中守汝南书来问诗欲刻山壁十首》。黄王屋大约同王铎在崇祯六年至七年的一段时间里,一起居官北京,后离京去汝南就任。青阳山或即太行山西麓,黄王屋筑《西堂》于此,特向王铎索书,欲以之刻石。此时正是王铎涉身政坛的前期,均以清流自居。其书法的总体风格恰恰表现出唐法的稳健、晋韵的洒脱以及宋之后波澜不惊的意趣,《题青阳山庄五律十首册》正是这个时期出现的具有这种风格的典型作品。

释文:题青阳山庄五律十首 黄公王屋山庄奇峭幽邃,筑西堂题十首。经纶崇爵,人可及,青阳之意不可及矣。其一 往日京华内,曾谈绿水湾。清虚观众木,朝夕对空山。千祀无人往,百年几日闲。棲真离外事,谁与共追攀。其二 入山兴已远,况在草堂中。烟景浑无间,樵声何自通。仙书寻性命,石壑见鸿蒙。不比赤松讬,潇潇霞外风。其三 相与息群动,白

云任意生。自然朝市味,不入野人情。光响泉明灭,棲飞鹤重轻。逍遥轩冕外,山寂愈无声。其四 溪深人不见,红树晚来幽。已效雌雄剑,还看字母牛。茶声蒸雪缕,岚气伏床流。别有冥冥契,何言十二楼。其五 来往初无事,不知芳草葳。狂时诸佛小,醉后数星稀。身世齐漚海,兵戈任铁衣。会心何处说,渊黙自依依。其六 试思损益卦,谁

暇学山家。定后惟闻鸟,香来不见花。衣冠邻鼎镬,天地纵龙蛇。爱汝风尘表,凭虚未有涯。其七 无心贪紫翠,只是绿樽开。瓦缶随时泛,渔舟载梦回。大明诗客卧,万古月华来。尚觉郁仪子,天边杂雨雷。其八 面面逰中古,山门碧色悬。道心何止处,吾意已飘然。霹雳长眉外,丹砂短鬓前。乾坤福不窄,三叹独林泉。其九 山书图未尽,岂

但是秦余。幽谷得玄漠,春风无密疎。虎龙四体善,琴磬一堂虚。我亦巢云者,能忘荷药锄。其十 君不含灵气,静中那得寻。诗囊惊鬼胆,禅月见潭心。衮秀名还累,巢繇趣未深。寥寥千载峪,感慨系清音。崇祯七年甲戌九月,余数年不书真行,灯下为之,未审双钩刻石可不?孟津社弟王铎具草。
图1 曹利华临王铎《题青阳山庄五律十首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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