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王铎——试论“后王胜前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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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北京故宫博物院杨新先生任主编,单国强先生任副主编的《王铎书画全集·王铎绘画珍品》选编明末清初著名书画家王铎山水画作品28幅(其中包括重要巨幅立轴精品6幅,精致扇面13幅),花鸟画(2米左右)14幅(包括6个长卷,其中《枯兰复花图》竟达10米之多)。一些长卷按比例排版不得不分为多个画面,最多的有18个画面,再加上一些精采的局部,整本画册可达85个画面。
王铎博学好古,工诗书,亦擅画。他巧妙地将书法的用笔引入绘画,笔中精神既有秦汉风骨,又有唐人法度,这种“劲力取势”的用笔法,将“内敛”与“外拓”相融合,使略带篆隶和楷书凝重感的同时,又具有流动、奔放的活力,这种欲行且止,欲至又行的笔墨,使他的绘画别具风格,耐人寻味。他的山水宗荆(浩)、关(仝),丘壑伟俊,皴擦不多,以晕染作气,傅以淡色,沉沉丰蕴,意趣自别。山水花木竹石,皆用书中关纽。间作兰、竹、梅、石,洒然有物外趣。他说:“以境界奇创,然后生以气晕,乃为胜,可奈造化。”王铎学习古人绘画的精神如同他对书法“独宗羲献”一样,直到他的晚年,画风已自成一格,最终都没有离开对传统的继承,如现存《设色山水图册》是顺治七年(1650)王铎五十九岁时画给契友程放的,极具画史所述的若干特点,全册共六幅,每册均取一角之景作高远、平远、深远的布局,山川之中点缀屋宇、板桥、山径、舟船和人物活动景致,可居、可游比较写实,山石方峻坚实,林木繁茂,物象描绘呈伟峻势态,景物体态完全是一派荆、关北方山水的遗韵,其画法勾皴相间皴染间备,所勾线条短促粗劲,皴法变化多端,长、短披麻皴、折带皴、荷叶皴、点子皴相间,所画树叶却是点染结合,设色则是在赭石淡墨中间浅施石绿、石青,与清淡中表现出悠远明丽,其所用笔墨则多是董、巨一派南宗山水的气象了。
王铎一生为官,但甚不得志,多不顺心。遂以书画寄托情志,排遣胸中积闷与烦恼。“精心翰墨,以远尘事,诚快快也”的画跋,足以体现出他的胸臆。王铎的艺术生涯,是在明末清初那个政局变幻动荡,处境起落颠簸的特殊而复杂的年代里度过的。然而,那个年代却出现了书法、绘画等艺术门类的鼎盛与辉煌,造就了一代大师与活跃在各地的诸多流派,王铎即是其中之佼佼者。王铎倾心绘事,是出于自身怡情养性的需要,绝不为世俗而劳神。他的画以自娱为宗旨,具有浓郁的文人画意趣。他晚年的《松荫行》、《游归图》表现了他悲凉的心境,他在1652年所画的《仿王维雪山图》(图1)接近宋人的雪景塞林,少唐人古拙味,然萧寒凛冽的境界,深得王维雪景之神。他的画清新自然,表现了退隐田园的思想,这些正好和王铎当时的心境相吻合。
王铎具有较高的文化素质,又有强烈的平民意识,他复杂多重性格,与介乎“入世”和“出世”二者之间的矛盾心理,使他在绘画中增添了几分冲淡平和的禅意,使他的山水画在雄浑质朴中增添了几分超逸和放纵。正由于此,他的绘画也像他的书法一样,使他的作品具有独特的审美趣味。《枯兰复花图卷》(图2)是王铎在顺治六年己丑(1649)完成的,该画画面所绘物象,出枯兰复花外还有其他如野菊、枸杞、翠竹、荆棘等草木。全卷营造出繁茂昌盛的景象,同时烘托出兰异于众卉的那种优雅韵姿,构思颇具匠心,画法多书法笔意,信手挥洒,转折、向背、枯湿、浓淡无不得心应手,抑扬顿挫,简易洒脱,所用书之“写”法,使笔下兰花极富飘逸、生动气息。可见他画面中的那种浑厚雄劲,既是他心灵的真实写照,也是他书画融为一体的高超技法的显现。(参见杜少虎《王铎绘画浅识》)
王铎的书法以神笔鸣世,其绘画传世甚少,绘画风格继承五代荆关一路。《清代七百名人传》记载“画山水荆仝,邱壑伟峻,皴擦不多,以晕染作气,傅以淡色,沉沉丰蔚,意趣自别。”王铎的山水画用笔仿荆浩、关全,却抛弃了五代喜欢作长幅巨障、大山大水的气势,多作书斋山水,这和他早年忙于仕途,无暇游山玩水想必有莫大的关系。王铎的绘画理念和他晚年的精神状态是一致的,以恬静淡远为怀,痴迷于书法绘画,但求案牍之劳形。在绘画上他的理念十分鲜明,他说:“画寂寂无余情,如倪云林一派,虽有淡致不免枯干框赢,病夫奄奄之息,即谓之轻秀,薄弱甚矣,大家弗然。”这些论调与他在书法中追求气势与造型的奇幻有异曲同工之妙。《秋山寒鸦图》,此帧山水,秀美高雅,用笔清丽绵密。巉岩高松,十里长亭,充满苍秀清新之气。此画是王铎送给同僚友人宋权的佳作,宋权何许人也?宋权(生年不详-1652),字玄平,号平公、雨恭,并且与王铎有同样的“政治背景”。《清史·列传》七十八记载:“宋权,纁族孙,字玄平,号雨恭。明天启进士,崇祯末为顺天巡抚,视事三日,京师为李自成所破,权率所部降清”。此画作于1646年,王铎55岁之时。这一年黄道周被俘殉明,对王铎影响很大,想必他和宋权都有些失落之感。从用笔和受赠者的身份都可以看出王铎之用心。
写意绘画对王铎书法“涨墨”的运用具有很大影响,书画的一体化在这里得到最生动的体现。艺术史上的写实与写意、真实与浪漫、继承与创新在王铎这里得到了有机的统一,这也是王铎对我们最深刻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