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神的意趣
乔何

晋人尚韵与宋人尚意应该还是有所不同的。韵指一种和谐、雅致的感觉,表现为晋人所写的书法作品风格具有的一致性,我们会看到不管是王羲之、王献之还是王珣等风格都大同小异,无疑都是潇洒飘逸、空灵俊秀;但意则指个人的意志愿望和思想情感,其主观性更强,它表现的是书家之间大不同的风格,风采各异,但他们可以说是殊途同归,通过不同的外在表现形式,张扬个性,更加激烈地表现个人的主观意愿,营造更加强烈的艺术视觉表现效果。这是晋朝的人温和平淡的书写风格绝对不具备的。这里我们就看到了书法风格的变迁和人们精神状态和思想观念的改变。
启功先生在一九八六年休病期间所书《坚净居》札记之一(见上图):“写字不同于练杂技,并非有幼工不可者,甚且相反。幼年于字且不多识,何论解其笔趣乎。幼年又非不须习字,习字可助识字,手眼熟则记忆真也。”幼功,俗称“童子功”。先生主张学书应趁早年,认为习字可助识字,手眼并熟,印象深刻。孙过庭也说过类似的话,《书谱》云:“学成规矩,老不如少。”学书宜早,且应一上手就选择佳帖临摹,立定规矩,走好“写字”第一步。因为年少时“手眼熟则记忆真”。时下有不少人,甚至一些名家,由于忽略了“童子功”,始终摆脱不了“自由体”的纠缠,给自己的字留下了难以克服的顽症。该札记将自己学书的所得所悟,以浅白易懂的文字记录传播开来,成为当代许多人习书的“必读课”。从这一纸册页中,我们可以领略启功小字行草书的深厚功力和高雅意趣。“意趣”比“韵致”更为自觉,更为理性,“韵致”往往是一种非自觉状态,而“意趣”却是一种自觉状态。它是认识真理的一种趣味。这一札记虽然不是一段抒情文字,只是在平铺直叙地说理,但是这段说理不枯燥,反而让人记忆犹新,因为这是很多人经历过但不一定能“悟”出的道理,但先生却“悟”出来了,因此,虽是说理,却情融其中。表现在文字的书写上,用笔简净细韧,富有弹性和韧力,即使一些飞白的笔法,也极有分寸,又不局促,而是涩行遒丽、舒展灵动,游刃有余。这是一种极为成熟的心理表现。
《启功论书札记》不仅是一本深入浅出“试图重新作比较近乎清情理的解释”、“寻求合乎情理的探索”(启功《论书札记•前言》)的书论著作,而且是一册不可多得的、类似《书谱》的经典书法作品集。
一幅优秀的书法作品,不但要求具有使人眼睛一亮的外在的形态结构,而且还要讲究内在精神,富有意蕴。也就是要能够传情达意,具有楚楚动人的神采。人们在欣赏书法作品时,不仅会从整体形态上去看,还会从一画一字一行去看,去品评。不仅看其书法作品的首尾如何相应,上下如何衔接;看其运笔的方圆顿挫,轻重徐疾,虚实相生;看其结构的圆活倚侧,俊逸成韵,简省疏密等等,还要重点看其整幅作品的内涵和意蕴。《行书》札记这幅作品(见上图),不仅将孙过庭《书谱》所云:“草不兼真,殆于专谨;真不通草,殊非翰札”作了通俗易懂的解释,而且在笔墨运用上作出了相应的示范。这幅作品的每个字都有启功先生自己的个性特点,而且在表现上均极尽变化之能事,又都十分自然和谐。得益于中锋用笔的直线爽直劲健,圆润精到,既有功夫,又有情理。用笔时能做到收合有度,有润有涩,有浓有淡,有楷有行,有行有草。结字生动自然,给人以刚劲明朗的视觉效果,加之线条的刚柔相通,使整幅作品法度谨严,而又变化无穷;意气连贯,而又字字玑珠。真正达到了点画美、结构美、章法美,美不胜收。将楷、行、草三种字体揉合于一幅作品之内,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审美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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