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文明建设的今天,在礼仪普及的现在,我们多么需要理论的基楚,没有理论基础的“文明”、“礼仪”,那只能是贴在墙上的口号、迎合时尚的一阵风,美学就是文明建设的基石!
什么是礼
曹利华
“礼为情貌者也,文为质饰者也”(韩非《解老》)。意思是说:礼是用来表现内心情感的,文饰是用来修饰朴质的本性的。这两句话概括了韩非对美的特性的理解。从内容上看他强调美要表现内心的情感和朴质的本性,他以“和氏之璧”来说明这个问题。说楚国有个叫和氏的人,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他将玉璞奉献给厉王。厉王让玉匠鉴定,玉匠说:“是一块石头。”厉王认为和氏欺骗了他,就用酷刑砍掉和氏的左脚。厉王死后,武王即位,和氏又将玉璞奉献给武王。武王又让玉匠鉴定,玉匠又说:“是一块石头。”武王也认为和氏欺骗了他,就用酷刑又砍掉了和氏的右脚。武王死后,文王即位。和氏就抱着玉璞在楚山下面哭,哭了三天三夜,眼泪都哭干了,还哭出了血来。文王知道了这件事,就派人去问他,说:“天下被砍掉脚的人多了,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呀?”和氏说:“我不是伤心被砍掉了脚,而是伤心宝玉被认为是石头,忠贞的人被认为是欺骗,这就是我悲伤的原因啊!”文王于是让玉匠将玉璞雕琢成了宝玉,并命名为“和氏之璧”。这个故事生动地说明了韩非的“取情而去貌,好质而恶饰”(同上)的审美观。他认为美应该注重内在本质,注重内容的真实性。这个认识无论对社会美或艺术美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从形式上看,他认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者也”(《解老》)。礼就是表达人的朴实的心的。“礼”就是“朴心”的表现形式,这说明美的另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内容必须要有恰当的感性形式来表现。“礼”和“朴心”的完美统一构成了美的形态。“礼”是美的,因为“礼”是人的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但是“礼繁”就不美了。因为“礼繁者,实心衰也”(《解老》)。礼节繁琐是内心真实感情衰竭的表现。
韩非认为儒家的学说是实行法治的最大障碍,因此他抨击儒家的仁义是不遗余力的。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韩非从儒家的学说中也同样吸收了有益的营养,对仁义也并没有一概否认,因为仁义毕竟是人类社会发展到某一阶段所表现出的精神文明,是社会美的重要方面,作为注重社会进化的韩非来说他是看到了这一点的。并且韩非的吸收并不是兼收并蓄,而是注入了新的内容。
他强调了道、德、仁、义、礼五者的不可分割,从内容和形式两个方面来说明了社会美的特性。他说:“道有积而德有功;德者,道之功。功有实而实有光;仁者,德之光。光有泽而泽有事;义者,仁之事也。事有礼而礼有文;礼者,义之文也。”(《解老》)道是事物的客观规律,德是道的成功,即人对客观规律的认识和掌握。仁是德的肯定形态(“光辉”);义是仁所显现的事业美,礼是仁所显现的人格美。我们可以列表如下:
道一—――――――德——――――――仁―――――――义(事业美) 美的
礼(人格美) 显现
(客观规律)
(人的本质) (本质对象化)
韩非的这种认识可以说是对孔子美学观的继承和发展。
但是由于韩非注重从功利价值方面来认识美的特性,因此就出现了重内容轻形式、重理性轻感性的偏面性。“和氏之璧”的和氏被砍掉脚委实冤枉,但是其后果是由于他自己的错误所造成的,因为他不懂得供人观赏的东西——美所应该具有的特性,即以恰当的美的形式来显现美的内容。而“璞”只是质美而形不美,因此也难怪被别人误认为是石头。在这里,文王是最懂得美的特性的,他让“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理”就是雕琢、加工,使“璞”变成了美玉“璧”,内容和形式得到了完美的统一。
韩非说:“和氏之璧,不饰以五彩;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其质不美也。”(《解老》)在这里韩非又混淆了“和氏之璧”和“隋侯之珠”的不同性质。“隋侯之珠”,相传隋侯医治了一条受伤的大蛇,大蛇报恩,衔给他一粒大珠,显然“隋侯之珠”是作为“大蛇报恩”的酬金,是以功利价值为主;而“和氏之璧”是作为和氏奉献给帝王的观赏品,是以审美价值为主。从韩非的“法治”观念来说,是为了说明“处其实而不处其华”(同上),但是从美学的观点来看,“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虽然有重视质美的一面,但“物不足以饰之”显然是偏面的。“和氏之璧”和“隋侯之珠”都具有自身的功利价值和审美价值,两者应该是统一的。“和氏之璧”是通过“玉人理其璞”来达到两者的统一,而“隋侯之珠”则是以“不饰以银黄”来达到两者的统一,否则都会影响自身的价值。“璞”不加以雕琢,那永远只能是“璞”,而不能成为“玉璧”;而“隋侯之珠”饰之以“银黄”,那也不是“珠”了,而是别的什么了。
韩非受了墨子“功利”观的很深的影响,他也用“楚人鬻珠”、“秦伯嫁女”的比喻,来说明“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外储说左上》)的道理。告诫人们不要流连于文采而忘了事物的内在价值,为了文辞而损害了实用,强调了真与美的关系。他在《外储说左上》中以绘画来说明这个问题。“客有为齐王画者,文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最难。“孰最易者?’曰:‘鬼魅最易。’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不可类之,故难;鬼魅,无形者,不罄(显现)
于前,故易之也。”画犬马难,是因为画犬马要受客观存在的犬马(真)的制约;画鬼魅易,是因为客观现实中并不存在鬼魅,画鬼魅无所遵循。这说明艺术创作必须真实地反映现实,都要受客观真实性的检验,这种观点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如果认为真就是绝对的真,不能有人为的加工、改造,那就必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秦伯嫁女,“从衣文之媵(ying,陪嫁之妾)”,将陪嫁的妾打扮得如此华丽,固然是犯了喧宾夺主的错误,造成“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的后果,但是秦伯之女毕竟还是应该打扮的,否则如何能达到“善嫁女”的目的呢?楚人鬻珠,固然说明楚人过份装饰匣子和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的愚蠢,但是装珠的匣子毕竟还是应该装饰的,否则也可能造成既不买“椟”也不买“珠”的结果。
总之韩非对美的特性的理解既有重内容的正确性,也有轻形式的片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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