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和华对亚伯兰说:“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旧约·创世纪·第十二章第一节
在长达一年的恢复休养后,不啰嗦·李终于不负党和国家人民的殷切期望,从那舒适的轮椅上站了起来,并能以一副天下横行、霸气十足的姿态在马路上徜徉漫步,结束了他连吃饭都要被人送到床前的黄金时代。他那春哥老爸在喜出望外之余不失时机地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九寨十八沟的七大姑八大姨、亲戚朋友、以及不啰嗦·李的高中老师、同学、粉丝、狗仔队之流的群众传媒宣布不啰嗦·李的HP\MP\SP(体力值、魔法值、精神值)已近完全恢复,并于近期送往北京一所民办高校就读。
不啰嗦·李的身体和前途问题在外人看来已经尘埃落定,但真正实行时仍存在许多问题。首先就是学校的选择。
在经过双边反复的协调、磋商下,不啰嗦·李的春哥老爸终于排除经济和心理上的顾虑,决定把他的“魔王太子”送到北京的一所比较著名的、硬件设施比较好的、学费也相对较高而且名字也相对大吉大利的民办院校度过四年的大学时光。
坐火车北上前,春哥老爸对他说:“臭小子,你做事从来不考虑我跟你妈的处境。你知道你的一个决定,我们要承担多少代价?钱虽然不是问题,但是没有钱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切都要有个预计和打算,做事情要好自为之。”
不罗嗦·李抬眼与那老爷子的目光对视时,他突然发现面前养了他近二十年,被他戏谑的唤作春哥的男人,已经不再年轻。
原来苍老并不是天长日久的积重难返,而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那次生离死别的闹剧后,那个男人真的在几夜之间就斑白了满头华发。他开始明白父母的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逻辑漏洞,因为感情这方面的事情,很多时候都不合逻辑。父母之所以会对子女规束、拘禁、窥探、牵制,正是因为他们对子女的爱。因为爱的太深,所以才可能造成伤害。付出那么多,未必会给自己爱的人带来幸福。很多时候,这些不计回报的恩慈跟赠与正好不是所爱的人想要接受的。即使有着血脉的联系,性格的延续,子女又有多少个能听到父母的真心?
人,真的是很寂寞的生物呢!
想到这里,不啰嗦·李就笑了,骄傲而矜持。
经历了那段事情后,两个人都体会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那个男人开始不大去太多的考虑今后的事情。在医院时,他从来不敢想以后的事情会怎样,他只是想要个活着的儿子。即便这样,在医生要他选择先保住那孩子的腿还是先救人时,他还是毅然作出了“宁肯让这孩子完整的死,也不要他残缺的活下来面对残缺余生”的决定。
不罗嗦·李知道这件事时候,鼻子忽然有些酸,活了这么大,最了解他的还是他的春哥老爸。
不啰嗦·李也在卧床的几个月内匆匆促促地长大了。
不罗嗦·李一边吐沫横飞地憧憬未来,一边偷偷瞄着坐在身边的春哥那张分明写着“做梦也不要太离谱”的脸。
“最少也会给你弄辆那个牌子的农用拖拉机的。嗯!就这么定了啊。老头子,你一定要活着看到那一天啊!!”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
怀揣着这样一个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实现的承诺和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骄傲,那个有这孩子般傻气的不啰嗦·李就这样坐在那个不知道去往那个不知道是地狱还是天堂的地方的火车。
从那时开始,不啰嗦·李心中一直有难以平息的欲望,这些东西曾让他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备受煎熬。因为他懂得生命的转瞬即逝,懂得应怎样背负起他人的期待,所以把每一天都作为自己最后的一天,每做一件事情都强烈的需要他人的认可、赞同乃至羡慕,以至于他每天都问自己:“为什么还不成功呢?为什么还不足以让别人为我感到骄傲呢?”
那段时光,作为一种代价,成就了不啰嗦·李微薄的功绩,给了他最初的的幸福,更多的是烦恼。但他知道,除了听从内心的召唤,他别无选择。
他太过于骄傲,不是一个服从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