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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祖

(2006-09-28 13:40:06)
分类: 似水流年
祖祖是外婆的妈妈,我的曾外祖母。她去世的时候已经102岁了,祖祖她有自己的名字,不象大多数旧时的女子出嫁后都冠了夫姓然后加上自己的姓再加个“氏”。而自己未嫁时真正的名字久而久之便淡忘了去,再也无从知晓。最后墓碑上所刻的那个代号,便平凡的湮没于所有人的记忆中。
  
   祖祖姓李,闺名叫做明修,很年轻的时候,我的曾外祖父就已经死掉了。我出世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暮年老妪,但是眉目间依稀还留存着往日的美丽——鼻梁挺直秀气,眼窝颇深,脸小小的,轮廓清晰漂亮。她的身体一直很好,到临去世的前几年,都还可以啃甘蔗和做些简单的家务,我曾经看到过她拎着垃圾筒一溜小跑,飞快的跑去倒垃圾,只为了家里的灶台上煮着小米粥。
  
   妈妈家族的女性个子都很高,所以脚也相应的偏大,在旧时里是很难嫁得出去的。外婆就被裹过几天的小脚——买了老长的白布,洗干净脚了以后把趾头向脚心的方向掰弯,然后紧紧用白布裹上,白布上大约还需要浸一些药水,过一阵脚趾就会因为血流不畅而逐渐坏死、变形,最后彻底成为小巧玲珑的样子。走起路来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祖祖的脚就是彻底的小脚,她每天睡前洗脚的时候,都尽量避免别人看见,旧时的女子大约认为脚部跟胸部臀部一样,是别人瞧不得的。我那时却偏偏很好奇,总是赖着要去看,祖祖有时候躲不过,就很害羞的用毛巾草草擦了脚藏起来。即便这样,我也是知道她的脚是什么样子的——脚背尚算完整,脚心上完全是乱糟糟的,趾头们都用一种怪怪的姿势扭曲在那里,抱成一团。我无法想象居然辜鸿铭之流居然对这这样畸形的东西会产生性欲,真是变态。
  
   有一次,妈妈买了电饭锅回家——之前我们都没有看到过这类产品,当电饭锅腾腾冒着热气散发出米香的时候,我和祖祖不约而同为之目眩神迷。她把手放在电饭锅底部,再三确认那里没有隐形的火苗。然后不断啧啧称奇,而我那时候还没有学物理,对电方面的知识仅限于被击过若干次。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和祖祖是共通的和相互理解的。就这样,几天之内每当煮饭时我和祖祖都会搬了小凳子坐在电饭锅前面痴痴的看,一时蔚为奇观。
  
   祖祖只生了外婆一个孩子——这也是个时代的例外。而且在那样不重生女重生男的社会气候下,祖祖完全没有遭遇家庭里的歧视,她一直深受她丈夫的宠爱。每天恬淡的刺绣和调教女儿,所以祖祖永远是那么从容,举动间颇有大家风范。我的外婆、妈妈和所有的姨妈,甚至包括我和我的表姐妹们,都不象她,我觉得她一人占尽了全家女性的温和恬静。小时候我的头发很长,就闹了要她帮我梳头发——她打的辫子跟妈妈的完全不同——先用红毛线一圈圈绕住发根,然后编辫子,最后再用红毛线来细细的绕圈圈,梳好了就有点象旧时那些丫头的样子,我对这样的造型很是着迷。有时候还会偷偷的穿上她那种蓝色的对襟衣服去照镜子——还是一副野蛮的呆样子,完全不得要领。
  
   外婆死在祖祖前面,大家都知道这对于一个年迈的母亲来讲意味着什么,所以就商量好了不告诉她真相,只说外婆去上海疗养了,然后由妈妈定期的拿了信纸来念该她听——祖祖不识字,所以妈妈有时候拿的是我的作业草稿。在信里,祖祖的女儿、我的外婆生活得安逸舒适、还有种种奇闻异事,当然也会有抱怨,抱怨说上海夏天太热——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将近三年。一直到祖祖病危弥留。妈妈才握了她的手,说:“外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要是听见了,就用力捏捏我的手。”——祖祖那时已经不能说话了。“妈妈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我们怕你伤心,不敢跟你说。”祖祖的手掌牢牢的抓着妈妈的手,眼窝里慢慢流出泪水来。
  
   就在祖祖生病的前几天,她常常出现幻视和幻听,有一天清晨,我醒来见她坐在床沿上,面带微笑的看着窗户外面的围墙,笑嘻嘻的说:“下去下去,有什么好看的。”我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没有人。问她看见什么了,她很羞涩的轻轻说:“他们抬了花轿来接我。”我那时觉得很可怕,就跟父母说不要跟祖祖再住在一个房间里。所以后来她又看到了什么,我们再也无从得知。
  
   现在回想起来,我宁可相信她看到的都是真的,是年轻英俊的外曾祖父备了车马花轿来接她去,而祖祖自己,也回到了当年清秀可人的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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