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简明诗歌的简评

落 葵

简明的理性抒情

简明诗歌没有空泛的创作，从他近期出版的诗集《朴素》来看，无论写故乡、赵州梨花、新疆奎屯的河、伊犁河谷的地域诗歌，还是写哑巴兄弟、水手、梧桐、牛羊、蚂蚁、非洲角马、积雪、烟斗的人、物诗歌，从天地万物的芸芸众生到精神世界的林林种种，无不情有所系，自然天成。这些诗歌将抒情与理性融合起来，形成了一种有节制的抒情。

诗歌重要的文本功用就是抒发情感，但是当今诗歌抒情性已经弱化。现代诗人徐迟曾提出要在现代诗中放逐“抒情”。而当下部分诗人则提倡“零度抒情”，不含任何感情地呈现客观生活。其实这一现象是诗歌二律背反的哲学难题。如何在抒情与理性的摇摆中，定位好诗歌的艺术质地和界域，对诗歌艺术创作的正确导向非常重要。现代著名诗人穆旦认为现代诗歌不能完全地放弃抒情，要寻找抒情的另一条道路，将理性与节制的抒情融入到诗歌的写作之中。美国著名诗人盖瑞·施耐德也说，当代中国诗人过于注重抒情，忘记了诗歌另一重要作用为批判，任何单一的抒情都是空洞的，如果将抒情与理性结合起来，则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这也是简明诗歌的创意实践所在。

简明诗歌中的抒情特征，就是始终注重镜像与情感之间的互动和谐，没有抛弃抒情，也没有将抒情流于表象。他在《清明祭父》中写道：“我与新旧朋友在此相遇，都老了 / 眉目沧桑，堪比尚未返青的荒草/ 无疆无界的弥漫。点燃一只烟吧/ 烧酒端给地下的亲人/一只灰色信鸽从墓地上空掠过/它抖动翅膀，昭示旷野的寂静/谁会比信鸽飞得更高更远呢/也许时间，最为守信”，老友眉目之间的沧桑，信鸽从墓地上摇曳而起，在素描式的动静结合叙写之中，风动于情，情动于心，心沉于思，自有一番感人的力量。诗人的《清明祭父之四》中写道：“那年，在北疆军区招待所/ 你问我：“会吸烟了，听说？”/我点头/ 于是你拿出两条烟/“给老子点上!”/我给你点了一支，又给自己/点上……父子无言”，将地下熔岩般的父子情呈现给了读者，虽然不动声色，却理性深刻，感人心扉。

正如《文心雕龙》中所说：“诗者，发幽情以言志也。”诗歌是抒情言志的文体，抒情才能言志，言志才能更好地抒情。这也是简明诗歌理性抒情的理论根脉。诗人的理性抒情除了细部的镜像处理之外，还体现在他对诗歌的哲理性情节构架上。

诗人在《雪花》中这样写道：“在摄氏度零度以下，真相大白/虚拟的芬芳，距水最近/距果实最远/从立冬的门前经过/小雪大雪，小寒大寒/沿着最懂得节气的通道/慢慢伸展/凌晨三点起身，男左女右/像旱路包围水路，农村包围城市/它们要把刚刚摘下来的雪花/卖到城里/故乡距城市最远也最近/它们纯洁又贫穷/一次贱卖一生”，这首诗以虚拟的哲思情节，借景抒情，托物言志，在缓慢潜沉的叙写中，展露出自己晶莹的六角形的民生情怀。

与上面这些将理性融入镜像之中的写法不一样，诗人在《哑巴兄弟》一首中直接将哲思提炼外来，通过警句式的点晴之笔，达到理性抒情的目标。

“只有辽阔，才能触摸山顶/只有天空、海、土地的客厅/才能陈列阳光的地摊/心，渴望长成更大的辽阔/阳光，一粒一粒的语言/它们赤裸着，身子紧挨着身子/彼此不用说话，沉默/会感应沉默的对方/ 阳光的颗粒中，有我的哑巴兄弟/他夸张的手势像一条小路/小径一缕一缕从高处来/向远处去，把失散的灵魂/领回家”，诗中抒情主体是哑巴兄弟，诗人在诗歌的首节并没有直接书写哑巴兄弟，而是以富有哲思的语言告诉我们人最重要的交流有时并不是通过语言达成的，而是灵魂。

   简明的有节制的理性抒情通过抒情留白与理性融入，充满了巨大的走心力量。

       简明诗歌的陌生化特质

 简明是一个热爱生活的诗人，他的诗歌缘于生活的一景一物，对于读者来说，具有强大的亲和力。但另一方面，他又强调诗歌的陌生化，从千人一面、无病呻吟的诗歌之中突破出来，给读者带来新鲜的阅读体验。

简明诗歌的陌生化首先体现在诗歌细节上的与众不同。

他在诗歌《虚幻的雪莲》中写道“严寒的锁链，只能封冻/不坚强的脏器。我看到/子宫的内心深处有另外一个/狂奔的我。”

雪莲是雪的精魂，是诗人精神的内核的具象。在这种精神图腾鼓舞下，诗人把充满苦难的天地当成自己出生的子宫，从苦难中吸取营养，从困境中寻求突破。这一比喻充满了新颖独绝的魅力，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简明诗歌的陌生化还表现他抒情格调的不可复制。

诗人在《油菜花的小名叫：昭苏》中写道：“没有预约，阳光的金子与油菜花/保持着一致的方向。它们吃饱了花粉/然后照耀那拉提和昭苏草原/我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认出我的故乡：人间和祖国”。这些能翕动灵魂的轻盈意象，充满了新鲜的花草气息，简约质感，触及人心，充满大草原的芬芳与辽阔，整体的情韵格调上具有卓绝的原创品质。

用语言召唤读者对普通物象的新鲜体验，是简明诗歌创作的孜孜追求。他剔除了词句无用的部分，将生长于灵魂之中的普通物象，通过迥别于自动化惯性写作的方式，对诗歌镜像进行全新的扭曲与异化，比如他写一只会说话的羊，写给牙齿的挽歌，写玩具里的人类成长史………，等等。

简明在诗歌的技术上讲究陌生化的运用，但是他没有陷入到为技术而技术的循环之中，内核还是真实的生活，而不是技术本身。在他的诗歌中，真实的生活永远是诗歌的第一位，这就是他的诗歌带给我们精神能量的最大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