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西,是湖南的边地;龙山,更处于湘西的边缘。这一来二去的空间,便把龙山在我的心底放牧得很是悠远。但却时常从报刊上读得到龙山景的美丽,在生活中悟得出龙山人的热情,这翻来覆去的现实,又把龙山在我的心底搅和得很是纠结。
这悠远与纠结织成一种挥不去也抹不掉的情感在我的生活中锲而不舍地游走。
但是,龙山终归还是要去的。
第一次去龙山,是因为听到那里的一个同学身体不是很好,我去了长沙他住院的地方,他已出院。还是不太放心,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就坐上了去龙山的车。或许是因为性急,我的眼睛漠视了窗外的风景,只觉得旅途漫长得没了尽头。来来去去,两天的行程,除了与同学见面后的欣喜就是路的弯曲、颠簸和焦虑,其他已无记忆。那时,我就想,如果龙山离我近一些该有多好。
第二次去龙山,是因为小背篓工艺品的赛事,龙山的事一完我就急着往回赶。那时节正是冬天,天空飘着小雨。当车行至半山时,已变成了小雪纷飞。再上去,雪愈来愈大,路上的车辆都是小心翼翼地近乎蠕动。等我们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到达山顶时,雪还是把路盖得十分严实了,树木的枝丫间偶尔悬挂着晶莹莹的冰凌。许多车都停了下来,不敢再走。我们的车慢慢地行驶着,突然间一滑,不动了。下来察看时,只见车尾已甩至路的最外边,若不是一块石头恰好卡住了车轮,车子就不可避免地掉下了山谷。山谷很深,雾蒙蒙地窥不到底,同车的人无一不感到后怕。回望来路,除了一波一波隐向远处的大山,基本上看不出另外的景致。经过近四个多小时的折腾,我们才走完二十多公里的险段。车上有人苦着脸说,我以后再也不来龙山了。
当然,我在这以后也去过龙山,但都是走里耶绕行,不再翻越那汹涌的群山。
今年七月,同学聚会,先一天接到龙山那位同学的电话说他晚上八点上了车正往吉首赶。第二天早上,我去车站时,同学正蜷缩在长凳上呼呼大睡。询问后,才知道他凌晨四点才到吉首,四处关门闭户,不好意思打扰,只好在车站等天亮。看着他疲倦的神情,想象着他艰难的行程,我还是在想,龙山离我再近一点该有多好。
其实,也早就听说龙山到永顺的二级公路开公建设了(简称龙永路),但一直没能去看。
八月底,随着“湘西文艺家龙永公路采风团”再一次踏上了那段曾经心惊肉跳的旅程。
我们的行程是从不二门大桥开始的。这座桥曾经是一段历史的伤痛,很多年来都是以几个桥墩的形象哑然地诉说着建设者们的艰难,如今终于让一道雄伟的景观横跨过了深深的沟谷。站在桥上,山风拂面,雾气迷茫,澎湃着的河水曲折蜿蜒地流向远处。没有了劳动的号子,却让人分明听得到烈日暴雨下的建设者憋在心底的呐喊;没有了工地的繁忙,却让人想像得出混凝土的浇灌和切割焊接时钢花飞溅的灿烂。
一路行走,一路的惊叹。因为有桥梁,山与山之间近了;因为有隧道,路与路之间直了;因为有涵洞,陡峭与曲折平了。
不难看出,在这大山连绵、岩溶发育的地区地质条件是极为复杂的。有的路段修着修着就蹋方了,有的隧道里还遇上了需要再建桥梁的暗河,有的地方不得不劈出几十米上百米的坡面。
建设者们或住着移动板房,或搭上一个窝棚,便以此为家,在烈日下、在风雨中拉通了这条二级公路。我走进一间简易的移动板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器材之外只有一张床,雪白的板壁上却用颜料写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双喜,还有“花好月圆”的字样。我不敢揣测这曾经是不是一名建设者的新房,但在这大山深处它十分强烈地道出了建设者心底最美的渴望。
就是这些建设者们修通了63公里多的龙永公路,他们移动了400多万方的沙石、新建了11座共1300多米的桥梁、拱起了2284处共3700多米的涵洞、打通了4座共2888米的隧道……
在一处大塌方的地段,我望着对面隐在大山深处的洛塔,不由得想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群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战天坑、堵阴河、修渠道、开梯田、兴修水利工程的洛塔人民来。也许,洛塔与龙永公路的时间不同、工种不同,但那种战天斗地的建设精神却应是如出一辙的。
恰在此时,一个朋友来了电话,我说龙山通新路了,彼此的距离近了。
他笑着说,近了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你想想,从前去一趟北京多激动人心,现在可都像走菜园门了。
我说,但北京的美是实在的,是永恒的,并不会因为距离的远近改变多少。变的是人的心境。
他沉默了片刻说,近了,还是好,交通的便捷总会带来更多的美。
这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路边的山里人家点燃了灯火。那灯火穿透夜色,照亮着还不曾完全竣工的龙永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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