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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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姥爷该回家备置生活用品,却不见下山。姥姥站在门口望过几次,失望过几回,便把半笼布煎饼一瓶油塞给我,让我送去。
我在姥爷走过的小路上攀着,遥望姥爷居住的看山小屋。山坡向阳处有一巴掌大的平坦,恰能占满一间小屋,屋前断崖似的向下十米,一弯弯小溪,悄悄流过。
小屋上炊烟袅袅,我放慢了脚步,只需在午饭前赶到就行。离小屋还有五米远,我躲在屋西的岩石后,看姥爷是不是在屋外,炊烟仍起,我小跑着冲进小屋。石桌上很快便摆上了山鸡炖松菇、山芹炒鸟蛋、山葱煸蚂蚱、山蒜拌马菜,散发着姥爷对我的疼爱。
吃过午饭,阳光不再那么毒了。姥爷手握一把柴刀,肩扛一把铁锨走在前,我背着一个竹篮,手持半截竹棍,抽扫着脚前的高草,跟在后面开始巡山了。
遇上荆条挡道,姥爷手起刀落,刀背一扫,路便通了;见到雨水冲出的泥坑,姥爷脚踩锨入,锨头一挥,坑就平了;越过茂密的茅草,凭倒伏程度便知道是什么野兽或者家畜来过;穿过枝丫缠绕的林间,看断枝姿态,能知道人行走方向及过去了多久?遇到人就不厌其烦挨个打招呼,不能随便用火、不能乱砍乱挖;发现新伐的树桩,姥爷愤愤地围着它转悠着,转悠着,最后,不知嘟囔了一声什么?
姥爷用脚丈量着每一寸土地,用汗水浇灌着每一棵树木。走累了,会喊两嗓子,和大山说说话,感受着独有的快乐。遇上一棵马尾松,他会告诉我它有多老;见到一群鹡鸰,他会扔去一块石头,让我欣赏那美丽的翎羽在林间展开;见到树上的鸟窝,他会蹬上树叉,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只鸟蛋,左瞧瞧右瞧瞧,然后把不能孵化的装进兜里;偶尔也会遭遇一条野兔,从身边跃过,像一阵灵巧的风,三窜两跳就绕出了视线;也常被形态各异的蘑菇吸引,我一边釆着,一边往前走,它们总在某一处牵引着我的脚步。
在山间行走,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树影越来越长了,一些不知名的虫儿也雾一样涌起。竹篮里已装满了夕阳,晚霞在山顶飘着,星星已睁开了眼,夜色沿着山尖一点点爬下山坡。回到小屋,随着一缕青烟升起,一团桔红的光在指尖散开。青烟越来越淡,越来越无形,桔红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实,将涌来的夜色一寸寸推出屋外。
吃过晚饭,我和姥爷坐在小屋门前,享受清凉。劳作了一天的山民,或扛着锄头回家,或赶着牛羊入圈。随着夜色凝重,喧嚣的吆喝声渐渐散了。昏暗的光下,男人们忙着收拾白天的农具和准备的种子,女人抱着还在吃奶的小孩,在火苗跳动的土灶前准备着一家人的晚餐。
一轮新月顺着山涧露出了半个脸,微弱的光照在简陋的脚下,驿动的远山时而像暮归的牛群,时而又像晨羊出圈,猛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端坐着,不言不语,静静地望向小屋。草丛里的蝈蝈像是得了指令,弹奏起单调的夜曲,嘟嘟嘟,锯短了月光。
新月将银光洒向山间,新芽随风散发出泥土的清香。山下的夜,出奇的静,稀疏的村庄沉醉在夜幕的苍穹下,此起彼伏的犬吠向夜空宣誓着它的存在。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松涛,都随着夕阳的坠落而睡了。
随着阵阵的浓雾笼罩着大山,我已经融入了这片苍茫之中。突然林间有草窸窸窣窣,似有凄厉的哀鸣,姥爷告诉我,这是狼已经抓到了兔子。原来,在这宁静的月光下也有如此残酷的搏杀!
坐在这星空下,静静地聆听着风,月光在缠绕着、浇筑着,慢慢的姥爷铸成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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