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食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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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 |
“倒食嗓”是我们那一带的土语,指的是口味突然有大的改变。比如说,从前不喜欢吃肉,突然爱吃肉了;从前不喜欢吃海鲜,突然特别爱吃海鲜。当然,这里说的“突然”,其实是有点夸张,只不过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短”有多短?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楚。
人的口味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我查过资料:人们对食物的选择和接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取决于对味的选择。一般的味觉是指辨别食物味道的感觉,是由溶解于水或唾液中的化学物质刺激舌面的味蕾细胞,反映至大脑皮层而引起兴奋的结果。这叫化学味,包括咸、甜、酸、辣、苦、鲜、香和千变万化的复合味。您突然爱吃某些食物时,可能是身体本能需求的自然反应,或是体内缺乏某种营养素身体给您发出的警讯。
看了半天,仍然似懂非懂。不过我想,这其中的原因应该是多方面的,包括生理、心理,也包括社会与家庭,文化与环境等等。比如说,从前日子贫穷的时候,我们那儿有一个很残酷的习俗:一般人家平时根本吃不起肉,一年到头连点荤腥都得不到,唯有过年煮肉的时候,才会大吃一顿。有句俗话叫“馋猫不离腥锅台”。煮肉的那天,小孩子不再到处疯跑,受肉的诱惑,一直围着肉锅转。大人们看着孩子贪馋的样子,心里是很难受的,有的家长就想出了一个残忍的法子:等肉一熟,让孩子吃不放盐的肥肉膘子。孩子吃下去,一下子就“顶”了,从此,见了肉就反胃,一辈子不再想吃肉。
这种改口味,是人为的;我这里所说的,是自发的,主动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的。以我自己为例:父亲不吃海货,一闻味道就干呕。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小时候我也不吃海货。但参加工作之后,突然想吃了,而且还非常爱吃。其实,细想一下,过去的所谓海货,哪里算什么海鲜?无非就是虾酱之类,吃一回带鱼就算不错的了;至于鲍鱼龙虾之类,见都没见过,哪里谈得到爱吃不爱吃?真的吃到了,才发现海鲜与所谓的“海货”根本就不是一码事。还有,有一段时间在根治海河指挥部吃大食堂,每天都是炖豆腐,以致于一提豆腐就够够的了;但是,许多年之后,突然又想吃了。这应该是后来的豆腐做法丰富了,味道也改善了,与当年的豆腐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也就喜欢了。到教育局工作以后,伙房于师傅对我很好,有一次炒鸡蛋,他给别人炒的鸡蛋搁油很少;而给我炒的时候,却放了很多油,以至于炒熟之后,碗里还飘飘悠悠的都是油。结果,我连一半都没吃完,从此不再想吃鸡蛋。这有点像当年给孩子吃不放盐的肥肉,吃顶了。不过,近些年又变回来了,觉得炒鸡蛋、腌鸡蛋,乃至白鸡蛋(煮了直接剥皮吃)都还不错。
这些口味的改变,还算是有线索可寻;但也有毫无理由的。比如说,过去我是无肉不欢,鸡鸭鱼肉照单全收;后来血糖高,医生说不要吃肥肉了,为病所困,只好戒肥肉,只吃点牛羊肉之类。开始不习惯,后来逐步习惯,以至于现在几乎连猪肉都不吃了;过去不愿意吃羊肉,现在,有几天不涮回羊肉心里就痒痒得慌。
最近又有一个大的改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曾经聚餐很抵触,就喜欢在家里自己独酌;而且对下酒菜也有新的变化:对所有炒菜都不感兴趣,最钟情的是饺子酒。令人奇怪的是,不吃炒菜,却喜欢手抓一把花生米,喝一口酒,嚼一粒花生米,喝得也津津有味;连我自己也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是,近来喜欢上用包子、凉面,甚至焖饼来就酒。前几天,我居然剥着葵花籽喝酒,把老伴笑得不行。女儿看了心疼,说:“你看把俺老爸难为的,喝酒连点酒菜都没有。”我正色道:“不是没有,是我不要。大褂套小褂,要的就是这个样!”老伴说我是受穷的命,索性也就任我去了。
真的是受穷的命吗?似乎也不像。管它呢,自己舒服就行,喝酒又不是喝给别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