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诗意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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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诗人荷尔德林曾经有一首著名的诗《人,诗意的栖居》,经过海德格尔的阐发,就成了“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并且进一步描绘了诗意栖居的情景:““当人的栖居生活通向远方,在那里,在那遥远的地方,葡萄闪闪发光。那也是夏日空旷的田野,森林显现,带着幽深的形象。自然充满着时光的形象,自然栖留,而时光飞速滑行。这一切都来自完美。于是,高空的光芒照耀人类,如同树旁花朵锦绣。”
我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这种诗意。除了旷野,比如说闪闪发光的葡萄,高空的光芒照耀,时光的形象,树旁的花朵锦绣等等,这些我家都有。我不敢说这诗意完全是我找到的,因为那些葡萄呀,花呀树呀什么的,经管都是老伴的事,而我只负责享用。我会经常呼朋引伴来家聚会,在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上推杯换盏,得酒忘形,大呼小叫,浅吟低唱,这应该算是一种诗意的生活了吧?
然而,最近情况却发生了变化,享受诗意不受年龄限制,栽种诗意却受到限制。随着年龄的逐年加大,向来身体健壮的老伴,也一天天衰老,再也不像年轻时那样干活从不觉累。五月份从上海回来,当天就把我积攒了两个来月的活都干完了。活干完了,人也累趴下了,一周时间都没完全恢复过来。那天刨蒜的时候,手腕子被扭伤,尽管又是抹酒精,又是贴膏药,至今仍然未能痊愈。所以,菜畦就一直那么晾着。她说:“看来今年我是管不了了,那些菜畦你看着办,愿意种点什么就种点什么,不愿意种就拉倒。”
一开始,我还雄心勃勃,不就是种几畦菜吗?再说,我年轻时也干过,应该是小菜一碟。话是那么一说,心里也惦记着这件事,几次跃跃欲试想动手,可不是天太热,就是身上不舒服,不知不觉就这么拉沓下来。前几天,菜畦也没有翻土,用耙略微平了平,身上早已湿透,就歇了工。老伴说:“你还不急着种,过几天菜畦干了,可就种不上了。”我也觉得老是这么拖着不是个事,趁着今天下午阴天不热,开始种菜。我负责刨沟,老伴负责播种。开始还行,可干了没五分钟,身上就像洗了澡一样。关键是肥胖的腰身,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老伴还连讽带刺,说:“干了这么一会就不行啦?”我脸憋得通红,刨几下就得缓口气。可是腰却越来越酸,越来越疼,气得我拿棍子使劲敲自己的腰,仍然无济于事。几次想撂挑子不干了,可又怕老伴笑话。只得边干边休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总算把几个菜畦都种上。没等收尾,我就跑回屋里躺着了。
缓过劲来之后,我来到院子里,默默地看着今天的劳动成果。费这么大的劲儿种出来的菜,在市场上根本值不了几个钱,如果只是为了省这几个钱,根本没必要费这个劲;说到底还是为了享受那点所谓的诗意。过去自己不动手,也感觉不出什么;如今亲自劳作,才知道享受诗意的成本居然是如此之高。“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个滋味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我想,陶渊明之所以能够写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是因为有仆人替他“种菊”东篱下,他才能“采菊”东篱下。如果真的叫他汗流浃背的去种菊,恐怕他也没心思去“悠然见南山”了。
所以,如果明年还有机会,我还真拿不准会不会为了这点诗意而去“汗滴禾下土”。看来,诗意的栖居是高雅之士的专利,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只是一件奢侈品。把自己累成个王八蛋,那诗意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要什么诗意?凑凑合合活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