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再认识
(2024-02-07 15:40:58)分类: 关于思想方法的思考 |
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再认识
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由一批“中坚力量”来创造和决定的,从年龄上讲应该是这个时代六十、七十岁的人,今天我们这个时代就是由上世纪四十、五十年代出生的人亲手打造。同时在文明社会里,任何时代都是由这个时代的“文化”决定的,是由“读过书”的人决定的。今天的现实所以是这个样子,当年在学校滞留三年的“老三届”这批人具有怎样的“文化境界”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检讨他们的思想意识,对认识这个时代,清楚“下一步”应该如何走是有意义的。这批人已经到了暮年,有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检讨他们的“思想”,不过是希望下一代得到借鉴,而对于这代“老三届人”来讲也就只剩下“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代人受到的教育比较完整的是所谓“数理化”学科,也就是对自然科学的学习。科学分“科学精神”和“科学技术”两部分,前者体现的就是“哲学”,也就是科学的哲学意义;而后者是科学在实际中的运用,具有“专业”性质。我们每个人的工作都是不一样的,“科学技术”对每个人来讲只能掌握一部分,而且彼此不同;但科学的哲学意义可以提高人的思考能力,是每个人都需要的。而这代人对自然科学学习较好,主要是指“科学技术”,而不是它的哲学意义。他们对数理化学得好坏都是用考试成绩来衡量的,但所有“考试”都不会提高你的哲学水平,“考试”是终止你思考的“利器”。传统文化对此也是有认识的,孔子有语“君子不器”,就指出了人在现实中会做什么和你是否有思考问题的能力是两回事,而后者更重要。这一代人有科学类职称的人很多,而且设计、建造了相当多有高科技含量的“工程”,而科学的哲学意义在民众中的普及是很差的,各种“迷信”现象轮番上演,“五四”运动迎来的“赛先生”从没有真正进入中国。
从清末以来,中国和西方的交往日益增多,大量西方文化现象也开始在中国传播。清末重臣张之洞“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观点流传很广,得到不少读书人的赞同。他的这个观点就是说在“哲学”上要坚守传统,但可以引进西方的科学技术。中国哲学在先秦时期发展是比较好的,同时期是领先世界其他地方的,而秦以后的“独尊儒家”窒息了哲学的发展,以致在清末历次中外冲突中,中西“软、硬”件较量中,“哲学”成了真正的“短板”。张之洞没有认清这一点也正说明了最需要引进的是“哲学”,但哲学的落后又不会使中国知识界认识到这一点。“哲学”是脱离现实的,现实中的中、西方对比是明显的,但这不是“中学”、“西学”优劣的评论。晚清之前近两千年的王朝历史虽然“城头变幻大王旗”,但基本思想伦理并没有太大变化。从清末到今天,人们开始重新思考主导人类社会现实的“思想体系”是什么,百年来中国动荡不已,各种思想派别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观点却从没有被否认,是真正社会演义的“总导演”。
中国读书人数千年前就开始了对“天道”的探索,自从严复翻译西方著作,有了这句“名言”以来,使很多读书人通过联系中国的历史误认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社会发展规律的哲学解释,于是将此奉为圭臬。“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几乎是百年多来读书人对社会进化原因的最大“共识”,可以轻松便捷地对历史上发生的所有成败做出解释,这个观点也通过教科书代代相传,到了“老三届人”这一代无论从书本上,还是在现实运用中都达到了顶峰。这个观点是将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移植到人类社会,无非是丛林法则中的“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是“崇强、畏强、靠强”的意识,这些观点无论在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中都可以找到,并不是从西方传来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使用了汉语修辞手法的特长,简单明了总结出社会所以不断“进步”的原因
这代人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在学习西方科学技术和经济发展模式的基础上,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旗帜下,建立了一个理想的“竞争”社会,但这是一个“奇葩”的社会。这个社会有严格的秩序和法律,“考试”充斥了社会的方方面面,有权威,有等级,有强大的力量去完成任何想做的事情,似乎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这里的宗教,无论是道教、佛教还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虽然教堂寺庙遍及全国,但虔诚的信徒寥寥无几。这里的人们都在追求“真理”,但并不去思考“真理”是什么,甚至与原本追求的相反也浑然不知。这是一个竞争的社会,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只有追名逐利,只有“优胜劣汰”。这里没有谦让,没有宽容,没有人情世故,没有严格律条不会变,也没有“真相”,赞赏“投机”,只有“胜利”是唯一的“正确”。处处都是在博弈,要利用时机,要“排队”,要有职称,要“末尾淘汰”,要“GDP”,要“高考状元”,要“金、银、铜牌”。这个时代是属于“胜利者”的,而“失败”意味着“耻辱”。总之是在现实中只有“生存下来”的是“正确”的!
自然的竞争现象是常见的,可以归纳为生物进化的规律,当然也可以类比人类社会的演变。“老三届人”把握住了这一点,认为既然社会免不了“竞争”,当然“公平竞争”就是理想的社会。问题出在“公平”是来自完全自然状态下还是靠“人为”来实现,显然这代人选择了后者。这代人对商鞅“立木为信”的典故很熟悉,认为这会是“平等”的起点,认为“法治”等于“公平”。在这个典故中,移动一条普通木头,不是什么难事,但要赏以重金,这种违背基本“伦理”的事情遭到人们怀疑是很正常的,但结果是“重金”轻而易举让人们丢弃了“常识”,明确告诉大家“投机”才是重要的。“指鹿为马”的典故也是在昭示“强势”的厉害,能辨别“马”和“鹿”的“常识”算个屁呀,你的生死是由“强势”决定的。这两个故事并不仅仅是个“典故”,而是用“生存”来羞辱“思考”的现象,当把这种思维意识贯穿于对整个历史的解释时,“崇强、畏强和依靠强”就成了今天这个时代文化意识的主流。这代人是以“老三届”为主,也是经历多种磨难的一代,又是从文化的角度,从“学子”的角度来命名的一代人。但他们学习的各种知识,无论科学、文学、艺术、哲学、音乐、美术、体育都成了获取“认可(生存)”的“敲门砖”,这批人可能有鲜亮的文化头衔,有幸福的物质生活,但没有真正的对文化的热爱,缺少对哲学深层次的认识。
让“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能“焕发青春”,就需要建立“人人平等”的社会环境,而要做到这一点更明确讲是不能利用“语言”来区分人群。《天演论》是严复先生翻译赫胥黎的著作,这里引用中国科学出版社1971年2月出版的翻译版本《进化论与伦理学》中序言里的一段文字:“如果没有从被宇宙过程操纵的我们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天性,我们将束手无策;一个否定这种天性的社会,必然要从外部遭到毁灭。如果这种天性过多,我们将更是束手无策;一个被这种天性统治的社会,必然要从内部遭到毁灭。”这里的“天性”就是竞争能力,需要这种“天性”是因为社会有属于“大自然”的一面;不能过多,就是不能在失去“人人平等”的基础上去“竞争”。这里的“平等”不是指财富上的“均贫富”,也不是追求现实中的“同一化”,它不是指在“物质”上的任何意义,而是指在精神层面上的“平等”。由于人在精神上的需求都是所谓的“文化需求”,同时“文化”从它的本质(精神层面)上讲是不存在什么“先进”、“落后”、“正确”、“错误”等等的逻辑判断,也就是“文化”是不存在竞争的,现实中在文化现象上的竞争不能延续到精神层面上,例如喜欢文言文不能扣上“守旧”的帽子,也不能赞赏为“爱国”。同时“人人平等”也不是什么先进的思想理念,而是回到人类在建立“社会”之初就彼此默认的“契约”。我们学“文化”绝不是为了高人一等,而是为了个人精神上的需求。人的“精神需求”中的一个重要内容是为了“思想交流”,如何避免思想交流中出现“偏差”就需要有哲学基础。“哲学”的意义就是不存在什么“先进思想”、理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不是什么“真理”,而是人和生物一样是具有竞争“基因”,自然会促进社会发展进步,但是没有“人人平等”的环境,“竞争”会使社会发展陷于困境。“老三届”人如今步入老年,至少也是“准老人”了,似乎不愿再为这些问题去费神,但相信随着这代人的离去,人们会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有清晰的认识,“人人平等”将会是永恒的“呐喊”!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关键在于“天择”,而“天择”的基础是“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