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带鱼刚好坐在电话机旁。她说有电话。我没有站起来，将上半身从她面前绕过去，看了一下电话机，叫女儿接电话。萱萱拿起电话，嗯，不知道，不要。三言二语就说了再见挂了电话。带鱼说，她爷爷真是关心。我说是呀，一天不见就想得慌。女儿周一到周五都呆在爷爷家。好不容易回家，她爷爷的电话还是紧追着不放。她自然是不太爽，小孩子也不晓得伪装。

    我平时上班，孩子的爷爷也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来，在早上十点钟还不到问我吃中饭没有，在下午三点钟问我是不是下班了，还有一句就是忙不忙。碰上我不忙，心情也好，我就会跟他瞎扯一通，比他还要聊天八只脚，说得他笑着挂了电话。有时我在外面，朋友也觉得好奇，我不过是跟你出来几回，每回都有你公公的电话。真是无法解释，我说他是闲得慌。

    真的，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春节时，一向很有忍耐力的婆婆，忍不住向我告了一状。年前，公公的单位领导要来慰问老干部，事先打了电话来，是婆婆接的电话，让我公公十点钟在家里等。前一年，单位来慰问没碰上我公公。我婆婆自然一口应承，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千叮咛万嘱咐的，九点半的时候，公公说要出去一下。于是，他的单位领导还是没当面慰问上他。我公公一点事也没，我婆婆却是受不了，是她传的话，这不是削她的面子？她跟他生了一整天气，我公公最后忍不住了，我哪里惹到你了？婆婆跟我说，那个气呀，真是气得说不出话。

    其实我婆婆已经有好多年没告状了。记得我刚迈进他家门时，婆婆经常说我公公的坏脾气和官僚作风。搓麻将回来晚了，我婆婆说上几句，他就一把掀翻桌子。我婆婆生病住院，他反背着双手，对人家嘘寒问暖,差点巡视了整个医院，对我婆婆却是没时间过问。当时的我根本无法相信，因为我看见的公公是买菜，洗碗，打扫卫生,完全是个劳动模范的样本。脾气也好得惊人，家里的所有成员都可以说他两句，早就没有领导地位了。我女儿出生后，他的地位更是低落。

    说到我女儿，我当初还有点心理障碍。传说中我公公是有点重男轻女的，他的第一个外甥女出世时，他居然去找医生，说有没有搞错。因为做B超时照出来是个男孩（那年月还能说性别，我女儿的年代已经不能告知）。结果，第二个又是外甥女，轮到我们最后一个，还是个女孩。整整三朵金花。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没多长时间，周围的人都在说，一个孙女儿就这么亲，要是生个男孩，不知道该如何养了。

    婆婆说，他是在还债。自己的小孩一个都没经过手，所以养孙辈特新鲜。我婆婆生了二女一男，都是生在娘家，自己带大的。公公在部队里，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公公当年是抗美援朝的志愿军，说是当的通讯兵，也没有受过多少苦。不管苦不苦，能把命带回来，已是福气。我们也有机会吃他一手包的饺子，自从吃过他包的饺子，我的嘴巴就再也容不下别家的饺子，口味一下子高了。这也是部队里呆过的人的一大特点和好处。

    部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其实日常生活也是个大熔炉，会将一个动不动来几句国骂的老头子，变得没有一丝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