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去世如何心理应对

国家心理咨询师 吴剑

2013年11月12日

   丧亲是人们所有经历中最具创伤性的事件之一。带来一系列后果，包括生理反应，认知反应，感受反应，及社会及行为反应。如何应对丧亲带来的影响，成为丧亲研究的热点和重点。

   国外研究女性更多聚集在与丧失有关的应激源上，如思念逝者，切断或者保持与逝者的联结，翻看逝者的旧照片。男性更多聚集在恢复有关应激源上，如使自己专注于生活的转变，做新的事情，重新思考和计划生活等。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丧亲个体表现不同的应对策略。如巴厘岛的穆斯林丧亲以后更倾向于恢复有关的应对，埃及的穆斯林更倾向于与丧失有关的应对。

   面对哀伤和丧葬仪式上，西方文化和中华文化是有差异的，西方人讲求内心的探索及情感的抒怀及复原，因此愿意寻求专业的咨询人员不足；东方人，如台湾人在面对哀伤和丧葬仪式，很多是遵循传统习惯进行的，比较少讨论个人内心的情感和避免讨论死亡的议题，因此不轻易去寻求帮助。我国农村地区保持更加完整的和传统的丧葬观念和习俗。没有研究农村丧亲者的哀伤应对策略。研究结果显示：

   葬礼仪式：绝大多数是采用传统土葬方式，经历的仪式基本上一致，点枕头灯，买水，入棺，停殡，下葬，烧灵屋，作七。葬礼仪式表示直接处理他的自身哀伤，而是处理有关信仰方面事情，如逝者灵魂是否存在，死后的归属，逝者死后生活问题。葬礼仪式是一个很重要的作用是保证逝者顺利通往阴间，另一个保证是逝者在阴间过上好生活。所有仪式是看作为了逝者而去做的事情。丧亲者相信烧给他们的灵屋他们能够在阴间住上，烧七是给他们做的饭菜，烧的纸钱，他们都能够吃上用。

   处理遗物：在葬礼期间及结束以后，每个家庭都经历处理遗物的过程，把逝者生前穿过的衣物，用过的东西丢弃，同时保留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如保留新购买的给他们的一双没有怎么穿的鞋子，或者一些东西作为纪念。

   死亡归因：为死亡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内心就会产生很大的疑惑和不确定性，大多数的个体首先都会寻求医学方面的解释，他们相信医学的诊断。对那些英年早逝或者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丧亲者经常转向民间信仰寻求解释，如死亡归因得罪了神，或者命中注定。

   背鬼：作七疑惑背鬼，就是由某个声称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来执行，他们能够将逝的灵魂从地府中召唤回来，并且附在自己身上，籍此与丧亲者进行交流，背鬼是全家前往，只做一次。对丧亲者帮助有：1、向逝者询问死因，背鬼的人回答说死亡是命中注定，逃脱不了，或者说是菩萨安排，免去死亡过程的痛苦。2、关心是逝者在阴间生活，背鬼的人就回答自己在阴间一切都好。

   压抑：一些人更倾向于压抑自己悲伤情绪，避免被人看到，影响与他人交往的。或者压抑自己亲人已逝的念头。

   回避：有些人试图回忆与逝者共同经历和能够引起回忆的情境，有些人外出打工回避与逝者有关情景。

   投身事务：农村的生活节奏比较缓慢，没有农忙，大多数比较清闲。有时候容易陷入对逝者的思念和哀伤中。如果需要抚养后代，需要操持家务，能够帮助他们转移丧亲者的注意力，更少注意到自己的悲伤和想念。

   社会交往：他人交往中无论是直接讨论与逝者有关话题，还是不涉及逝者，对丧亲者的哀伤平复都是有一定作用。

   葬礼后仪式：包括百日祭，周年祭，清明上坟扫墓，清明，七月半，冬至，除夕四个节日的烧羹饭，为了让死去的人能够回家享用美食，需要烧纸钱，相信这是拿去给逝者阴间使用。

   多方式与逝者保持联结：保存遗物，背鬼，葬礼后仪式，还有通过想象，内心对话。生前与逝者亲疏，死亡是否预期及丧亲时间间隔对保持联结都是有影响。

  研究显示，传统的葬礼和葬礼后仪式在人们应对丧亲的过程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仪式能够为情绪的宣泄提供了一个场所，同时能够为哀伤划定了界限，有手机和场所的限制，丧亲者在这个安全的界限内可以自由地表达哀恸；仪式能够在丧亲者情感和认知混乱的时候提供一定的结构和规则。中国人更注重对逝者的作用，少谈对自己的作用。农村人不认为这些是为了处理丧亲者本身的悲伤和痛苦，而是为了帮助逝者顺利达到另外一个世界，保证他们能够在阴间过上好生活。女性更加相信死后世界的存在，更相信仪式对逝者有积极作用。男性更多是葬礼上和葬礼后，是一种传统继承和延续。

   农村人认为仪式作用没有直接保证他们解决哀伤，是通过仪式，相信逝者顺利达到夜间，过上好生活，他们得到安慰，仪式起到平复哀伤的作用。不排除仪式对丧亲者本身的作用，葬礼的聚众可以提供社会支持。

把应对策略分为问题中心的应对和情绪中心的应对。问题中心应对包括调动心理资源应对应激情境的活动，情绪中心应对包括缓解因为应激引起的消极情绪的努力，包括忍耐，逃避，情绪发泄，幻想否认。前者更合适可以改变的情境，后者更合适不可改变的情境。对于死亡这个不可改变的情境，丧亲者使用情绪中心的应对应该更多一些，如压抑，回避是情绪中心应对，应对情境下有积极作用，如丧亲初期，能够帮助个体减轻体验到的痛苦，提供安全的环境促进恢复。情绪中心的应对包括各种不同的应对策略，如沉思默想，压抑，否认，这些策略具有一定的适应作用，有的导致不良适应。全部为情绪中心应对，不能精确区别各种策略的作用。一些应对策略既可以解决问题，也可以处理情绪。如葬礼仪式，个体能够进行遗体处理这个问题，同时表达悲伤情绪。如社会交往，仅仅是聚焦他人关系上。

Stroebe提出哀伤的双程模型dpm，一是丧失指向，二是恢复指向，丧失指向的应激源是丧亲经历本身的相关方面，丧失指向的应对包括信念逝者，切断和保持与逝者的联结，翻看逝者旧照片。恢复指向的应激源是丧亲所带来的结果，包括自己专注生活转变，做新的事情，否认或回避悲伤，适应新角色、身份、关系，重新思考和计划生活。良好的适应不应该是固着于其中一个指向，而应该是两种应激源之间动态摆动。研究对象一部分是丧失指向，包括死亡归因，处理遗物，保持联结，背鬼，葬礼仪式葬礼后仪式。恢复指向应对包括压抑，回避，社会交往，投入事务。

丧亲初期，应对处理主要是归因，处理遗物，背鬼等丧失指向为主，随着时间推移，丧亲者越来越倾向于使用恢复指向应对，投入事务，社会交往，压抑和回避。时间流逝，两种应对处理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丧失指向没有完全消失，葬礼后仪式年复一年进行，4个节日（清明节，中元节，冬至，除夕），去缅怀逝者，重新体验思念，悲伤。通过烧羹饭请求死去的亲人的灵魂回家吃饭，烧纸钱来提高他们在阴间的生活品质。重新体验与逝者联结。没有仪式的日常生活到定期的仪式，从恢复指向向丧失指向的转变。仪式结束以后，重新投入生活，投入事务。恢复指向应对和丧失指向应对之间摆动是良好的适应必须的，归功于中国过去数千年沿袭的传统风俗习惯。

持续联结CB是否能够促进哀伤适应，哀伤适应包括两个过程：一是处理丧亲带来的一系列心理，生理后果，二是转变与逝者的关系，建立新的持续的联结。在中国生者与逝者持续联结常见，重大节日或者纪念日，通过仪式实现联结。一般是4个月的高水平联结能够预测18个月的更好适应，美国人相反。可能是中国人之所以能够从联结中获益，是因为传统的仪式既能够强化文化认同和社会支持，又促进生者与逝者的联结。

背鬼是中国民间信仰的极具特色的风俗，是生者与逝者保持联结的非常有效方式。香港一个母亲在儿子去世以后寻求灵媒与儿子灵魂沟通，有很强的治疗作用，减轻了母亲未能保护好孩子的内疚。背鬼时询问死亡原因，阴间生活，强化生者关于逝者死后世界和死后灵魂的存在信仰，使生者与逝者保持灵魂联结成为可能。对于那些非正常死亡或者英年早逝的丧亲者，背鬼起到安慰作用。这些葬礼后仪式成为中国文化下生者与逝者保持持续联结强有力的途径，使农村个体更加有效应对丧亲所带来的影响，更好从哀伤中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