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考场速写

做了六、七年的考官，监考了数十场各类考试，从中发现：尽管考试类别不同，考生

各异，各类考生的考相却有一些惊人的相似。

临考前的几十分钟乃至一分钟，部分考生纷纷翻书和笔记，直至考试铃响，还舍不得放下书本，用临时抱佛脚来形容这类为数不多的考生似不为过。那些考前不慌不忙、稳坐静处或轻松谈笑的考生，要么是成竹在胸的尖子，否则就是懒于上进的不耻最后者了。毕竟，属于这两个极端的只是少数。

考试正式开始，考官宣布考场纪律，发试卷。开始的这一段时间（约半小时左右），考生们各安本份，纪律自然最好。稍后，绝大多数正人君子仍然一如既往地做各自的试卷，他们时而沉思如思想者，时而奋笔疾书似辛勤的耕耘者；少数那几个终于忍不住开始地下行动了，仿佛身上早被虫叮了而终于忍不住痒要挠一挠似的。最先行动的是他们的眼神，侦察敌情似的东张西望。也许是看革命电影太多的缘故，对屏幕上的好人坏人太容易区分开来，那么，从考生的眼神中一样很容易把考场上的贼子与君子区分开来。真不忍心用“贼眉贼眼”去描述他们，但单纯用“暗送秋波”之类文字形容他们的眼神又未免太浪费，这两种眼神有时太难区别，也许根本就是一回事。在尚未明白对方心意之前，情人看情人不正是偷偷的吗？而一旦与情人的眼神正面相遇，看者慌忙害羞似的或低头或转视他方，脸上伴随有些微的作贼心虚似的变化（或变红或变白）。倘若发现考官（正如被看的情人）并未注意到他们（也许是考官装着未见，好比情人的欲擒故纵），那么此时的考生却不同于真正的情人，不是继续痴痴地注目情人而自我陶醉，而是迅速翻看书本或左邻右舍或桌面或手掌等处预先准备好的相关答案，尤其是看前座试卷，脖子由短而长，只恨长不过长颈鹿；眼由小而大再调焦，恨不能戴副隐形兼放大的黑色望远镜。一旦考官走近，便连忙恢复常态，但狐狸的尾巴却一时无处存放，于是因心虚而浑身的不自在便集中通过某一处的极不自然的动作表现出来，或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和尚念经，别人听不懂自己也不一定懂其意；或者写美术字似的把写过的字重填一遍；或不知所措，只把笔尖停在试卷的空白处，或不断打着点儿，表情丰富者便伴随有脸色的瞬间变化。这一系列的多余动作与表情，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告诉考官“我没有偷看！”有的正偷看至关键处，几乎偷醉忘形，那条狐狸尾巴直到被牢牢抓住才如梦方醒，便只好听凭考官处置了。至于那些抄坛哥们，常有意地把自己的试卷（答案）或举高，自己假装检查，实则方便后座作贼；或向左右过度铺开以利左邻右舍，真是落花有意，而抄公有情了。

离交卷时间尚早，第一个提前交卷的人总是在众人的注目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讲台，神情带着自豪，仿佛第一交卷就是英雄，而检查其试卷，常会发现许多的空白，原来竟有多题未动笔！

 下课铃终于响了，如果此时未交卷的占多数，那么在考官的催促下，桌椅的响声、脚步声以及匆忙说话声等杂声四起，部分君子贞女，竟在这最后一分钟的混乱时刻丢失了贞节：混水摸鱼似的你问我A题怎样，我问你B题如何，甚至边走向讲台边改（抄）答案，匆忙中把自己对的却改成了错！

于是，一场紧张的考试到此结束。

  1995．1．15．于黄石

         7．黄石有条情人路

夏天是情人的季节，尤其夏夜。

听人说，情人也有狭义与广义之分，关键在一个情字。而情有多种，有爱情、亲情，还有友情等，那么情人的概念自然也就随之而异了。狭义上的情人，指夫妻之外而拥有那份被称作爱情的人，有人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而广义的情人，可指夫妻，也可指所有亲人，乃至朋友等等，只要彼此有情，皆可称作情人。若以时下形势而论，前者应是“正宗”情人，后者自然便是“水货”情人了。

本文所述“情人”一词，不幸得很，连我自己也无法分辨到底是“正宗”情人，还是“水货”情人，似乎二者兼而有之，如何理解，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好在当今社会，水货多多，人们对于水货也是司空见惯而见怪不怪了。至于把水货当正宗，或疑正宗为水货也是常事，而再多这篇混杂有“水货”情人的小文，想必不至于招来打假吧？

还是回到那条小路上来。不用说，就是那条情人路了。

由于搬家，已有半年多没有去过那条曾经走过多年的小路了，而想起那条小路来，依旧是那么亲切。搬家之前，几乎每日骑车上下班都从此路经过，尤其夜间，无论冬暑，一走进这条只不过一二公里长的幽静小道，总要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高兴时唱出自己的快乐，烦恼时唱出心中的郁闷。一走完这条小路，唱歌的激情和欲望随之消失。

从前，并不知道这条小路的真正名字，只知道她穿湖心而过，因此有人叫她“湖心路”。突然想起“湖”与“糊”同音，“湖心”暗合“糊心”，而情人们一旦激动起来，心里自然是一片糊涂，“情人眼里出西施”其实都因“糊心”之故。难怪那些老少情人，无论春夏秋冬，都喜欢往这条并不远离闹市却又独具幽静的小道上来，或行或坐，充分享受这条小路的尤其夏夜的特殊氛围，而进入物我两忘之境。“湖（糊）心路”与“情人路”原来是一个意思！巧合往往透露出神秘的天意。

于是，私下里，我便把这条人称“湖心路”的小路称着“情人路”。

据说，练气功的人倘若集中练功，就会形成一个强大的练功场（或气场？），从而增强彼此功力。而这条夜间充满情人的小路，仿佛也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情场”，使得不再多情的我，一旦走进这条小路，那根平时埋在内心深处的情弦，好似被外力拨动一般，从而激情成歌并放声而出，连自己也莫名其妙。只觉得置身此处，情感上有一种不再孤独的欢畅感。

日前才从报上得知，这条纯情小道的学名叫“磁湖东岸游览小道”。有关单位正计划在此小道上建一条商业街及娱乐场。“商”与“情”是不能相容的。于是内心深处因此而生一种无奈的失落感。

黄石的大路、小路是如此之多，而我无法掩盖自己的内心独爱这条被我称作“情人路”的小路。昔日的喜欢，今后恐怕只能变成回忆与思念了。

于是，匆忙之中写下此文，以作日后思念的凭证。

                                         1997．7．25．于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