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外面一晃就有十年了，这之间常常回老家。然而老公每次回去都常常待不住，照婆婆的话，就跟点把火似的，点着火就走。每次他儿子，也即我老公离开她的时候，她都是抹着眼泪。
　　我们两家父母离的不是很远，尽管我们走得远，可是每年春节铁定了要回去的。只要一回家，双方父母就能看见各自的儿子女儿，这也就遂了他们的心愿。他却从来没在老家待过太多的日子，几天就让他烦了。急三火四地赶回自己的小家。我和儿子被双方父母期待的眼神留下来，他则不顾老婆孩子，只身回家。这样的日子那几年一直这样重复着。
　　这之间他的父母搬离了那个地方，我却依然坚持回家。他再也不曾回去。他有他的理由，他说他能在自己父母家待四天，在我家则只能待两天。他是看哪哪不顺眼。“省点钱吧，别总给铁老大做贡献了。”这就是他。
　　不回家的日子，常给家里打电话，妈妈难免问我，女婿写的剧本怎么样了。每次都不用我转述，人家耳朵长着呢，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有啥好问的。我说至于吗。丈母娘疼女婿，还不是关心你，把你当儿子哪。你有成绩了，谁不高兴呢。婆婆电话里提起这些事他也不高兴，我就觉得奇怪了，至于吗。跟身上带刺似的。
　　没人关心你，你会怎么样呢？是不是就很潇洒。我看未必。这几年春节，我带着儿子回家，他独自一人过，没有网的时候，他就常常给我们打电话，那一次，他实在是想我们了，跟天兵天将似地，在预料不到的时刻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在眼神交织的时候，纵有万语千言，也一时显得多余，只是忍不住地想笑。他儿子在他的怀里，幸福地不知所以。两个人分明都在傻笑。
　　又是一年春节，我带儿子回妈妈家。这时有了网，我们就在网上聊，想我了，就让他在视频里看我。他一激动，立刻也买了视频，我们两口子就在网上相互看着对方。直到有一天，网上都不聊，要聊也给你聊个泪流满面，无尽的争吵。这时候他最多的时间是逛聊天室。他没有时间关心你。你发的短信，他懒得回，当你制问他，他说，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既然打电话，还用得着发那东西。忽然有一天，我发现那手机似乎成了别人的专用。陌生人的短信，比我的字来得让他快乐。乐此不疲的回，忍俊不禁地笑。“今天下雪了！”就这样的几个字，我真的懒得去猜是谁发给他的。他说，看他手机的内容不道德。我坚信自己以后不会再看。
　　从此回老家，成了我的心病，在别人的眼里，一家三口不能同时回去过年，中间一定有插曲。我开始恋家，恋他，不再舍得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出发前，他默默地躺在那里。想象着坐在火车上的累，看着那个因为马上要去姥姥家而快乐无忧蹦跳的孩子，真的不爱走。可是我想妈妈，她也在想我。一年一次的归家，不容更改。
　　坐在老公身边，手抓着他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捏着搓着掰着，就看见他的指甲有些长了，里边却是干净的，没有一丝脏东西。找来剪刀，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削平，那半圆的指甲落地的刹那，心事就留在了他的身边。可是，他不再有先前的昵称，也不再有先前的热吻，也没有了先前的悄悄话。他象个不解风情的男人，默默地把我们娘俩送上出租车。他从来没有送我们去火车站。
　　那一年他父母虽是搬离了那个地方，由于走的匆忙，房子没有卖掉，他们便常常回去。他们留恋的不仅是那里的房子，更恋着那片土地。每年春天他们会播下种子，等候秋天的丰收。
　　我和儿子在妈妈家待了一天，就奔婆婆家去了。他们定是想儿子想孙子。果真，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带着孙子买了他最喜欢吃的雪糕。那时他还小，不懂得要别的。他奶奶责怪我们把孩子管得太严，连要吃的东西都不会。孩子更是体谅爷爷。他曾在爷爷来我们家的时候，自作主张带他去超市玩，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正是喜欢玩具也正是馋的年龄，他们去的时候，我提醒他不许要东西。但是我想，他毕竟是孩子，有时候是抵挡不了美食和玩具的诱惑的。这一次，定会把平时我们满足不了的心愿得以实现了。
　　然而当他们二人转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是空空的。他爷爷这个夸啊，说这孩子可真是的，给他什么他都不要，说让我把钱留着，不许花。我欣慰地笑了。
　　我是我们一家三口里唯一的外姓人。呵呵。写到这里，我一阵傻笑！有时候大男人攻击我的时候就说你也不看看自己姓啥。儿子劝我也姓黄。我大义凛然地说，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儿子现在已经能够分辨是非，有时他带有正义感地替我说话，我真的非常感动。
在婆婆家的日子，他们享受着孙子绕膝的天伦之乐，尽管老公不在他们身边，而我们带给他们的也有着足够的幸福吧。婆家在郊区，那里有大片的田地，他们平时常常亲近土地，似乎那样的日子才会舒心，就象他们的儿子离了网络就活不成了一样，或者说就象鱼儿离不了水。
　　他们大老远坐着火车回到那个待了几十年的地方，照看房子是个借口，他们喜欢土地的芬香。我感觉得到。他们在锄去杂草的时候，他们在给柿子秧掐尖的时候，他们同时也在收获着简单的快乐。
我们来的季节，看不见田园里翠绿的东西，眼睛所到之处一片雪白。可是，在一起过春节的日子，他们是快乐的。老公虽是没有跟回来，我却婆家娘家两头跑着，也好让婆婆感觉到，我和儿子是他们家里的成员。儿子亦是乐此不疲。一个月的假期，很快就这样过去。

和老公的联系，自然不能中断。那天我们视频。我们常常只是默默地打字，不视频，似乎不再有以前的激情，不知道那晚怎么就在镜头里让他看着。他说，你刮了多少大白，准备勾引谁啊。我说，少扯，是人家网吧的视频像素高，效果好。我连妆都没有化。他说，你这样和别人聊天，告诉他们你才二十六，准有人信。
　　不理他闲扯的话。我开始向他汇报，去了他家见了他的父母，唠唠叨叨细数一遍。他默默听着。我说我带着你老妈逛街，过马路的时候，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说实话，我有一刹那的一惊，可是，我还是回应着她握住她的手走过了车来人往的马路。当时她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我戏说，没人疼没人爱呗。她的手很热，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我的手，好象要给我温暖呵。
　　那天早餐是稀粥，吃咸鸭蛋时，公公把蛋黄夹给婆婆。蛋黄黄灿灿的，淌着油，不知是谁腌的这样好。我看着他们，只是一笑。婆婆现在很幸福的样子，有着一种小女人被老公宠爱的感觉。我说爸对你够好的了，知足吧。她常常夸公公，说自从她上次大病一场，他就懂得了很多，知道体贴照顾她了。年轻的时候才不知疼人呢，连做月子都不会细心料理。最气人的就是还说什么，大姑娘做月子有谁管。
　　天哪。我的老公也说过这话。那次是我做小月子，儿子刚满两岁。就因为要他给做点粥或者可口的东西，引出来许多没用的话。他说的竟然和他爸年轻的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丝毫不差。那是月子的第二天，我哭得一塌糊涂，胃里一阵痉挛，吐得翻江倒海。我到朋友家住了一夜。
　　想对老公说，难道我们非要等到暮年才去明白一些道理吗。女人是要人疼的要人爱的要人宠的。能不能珍惜自己年轻的岁月，让它不因为有了遗憾而郁郁寡欢？
　　在婆家的饭桌上，缺了老公，似乎不很完满。可是和这两位老人在一起，就象在自己的娘家，他们可以把我当成他们的女儿。然而在我的娘家，没有女婿的饭桌，妈妈她会怎样想呢。妈妈对我说，他可好几年没回家了，有时间让他一起回来吧。我只能说，他忙啊，妈。再说，你也知道，他回来待不了两天，钱都扔给铁路了。不回就不回吧。我回不就成了。我在妈妈面前，象个孩子似地逗她开心。
　　我后来问他，你是不是真的不再回家了。他说，谁说不回了，回。想问他你爱我吗。终于没能说出口。以前在短信里他说爱我爱儿子，却从未在嘴里说出来过。他也算个顾家的男人，不怎么到外面去，尤其晚上不出门，每天晚上都守在家里，不过是上上网，聊聊天，泡泡美的或者不美的女人。
　　老公，你爱我吗？爱我，春节和我一起回家。咱妈她想你了，你是她半个儿哪。

　　200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