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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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孟迁思语 |

这是一个关于我三叔的梦,虽然梦里梦外的事情不一样,但是那个感觉特别一致,就是我三叔对发生在身上的事,从来都是面对和接受的。
有一个重要背景:我三叔是一个残疾人,他的残疾是幼年时候因我奶奶照顾不周造成的。过去农村都用沙土做成棉裤,叫做“土裤”,来代替纸尿裤。那时这个孩子不停地哭,哭得都不成人声了,我奶奶那个时候大概挺冷漠的,没管他。倒是邻居不忍,过来看看,发现这个孩子的膝盖朝后了,于是孩子的腿就坏了。到我上初中的时候,家里才有条件真正地去给他动手术治疗,但也没有全治好。只是由原来需要用手扶着膝盖走路,治疗到可以不用手扶,直着走路,但还是有点跛的。
按说这算是一个悲剧了,在平常人的眼光里,它有很充分的罪咎理由,但我三叔从来没有抱怨过。我爸爸很年轻就去世了,我二叔在外面工作不能回家,我爷爷奶奶的养老送终,最后那几年的陪伴,都是我三叔完成的。我三叔当时并不在农村和我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他在天津大港油田打工,当时的收入还不错。面临这个情况之后,他就承受了收入锐减的状况,回家侍奉父母了。当然,他有两个孩子,回老家是早晚的事,但是因为这个事情,他就不得不提前回老家了。
如果一个人自私的话,他是做不到这些的。现在回想起来,在老家的各种事情当中,能够做到如此,我还是很佩服和感谢我三叔的。
此刻在我的感觉中,我看三叔和三婶,他们都是闪光的。我之前觉得他们很勤俭,但没有觉得他们闪光,也看到三叔很多毛病和局限的地方,但此刻看他们,就是闪光,非常闪光。不是那些毛病或者局限看不到,而是它入不了我的眼。就好像你谈了一个男朋友,你觉得他特别好。邻居说“哎呀,你找的男朋友怎么这么矮呀!”但你从来没有觉得他矮,你不是不知道他身高没有一米七,但你从来没觉得他矮。即便是别人说了,你还是不觉得他矮。并不是现象上有改变,而是它根本就不入你的心。
在梦里有一个场景,我三叔在屋子里砌锅台,他砌的那个锅台像坟墓一样,我的感觉就是,呀!你连这个都会呀。三叔就说“这个不干有什么办法呢?就得干呀,是找机会跟别人学的。”
梦里还有一个场景,三叔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智力有问题,二儿子在读书(真实情况是三叔的两个儿子都很好,很正常)。梦里三叔就是一贯的很悦纳的态度,很幽默和平静地说:“大的每天呀呀地叫。小的上学,中用呢,就上大学,不中用呢,就给他回家盖房娶媳妇。”
现在想起的时候,我还有点忍俊不禁,因为我三叔的确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在非常平凡、艰苦甚至辛酸的生活中,他都挺幽默的,说话常让人笑。
在梦里还有一个特别重大的事情,我三叔照样接纳和面对了,无怨无悔:这就是三婶突然不在了。
这又牵涉到一个背景,在梦外的生活中,我三婶是我三叔花了钱娶到的,在农村就叫“媳妇是买来的”。虽然这样,其实我三叔三婶在实际生活中,还是很圆满的。
梦里的情景是三婶是三叔用钱租来的,现在三叔钱不够了,三婶就被收回了。在梦里,看不出三叔有伤感或失落,他只是说“那事情就是这样,也没有办法”。他这样说的时候,不是感到无奈,而是接受。
在农村,残疾人所受的歧视,比城市要厉害的多,可能是数倍于城市人的。一般残疾人都是很惨的,所谓的很惨就是,他不能正常生活,没有人会嫁给他。女人宁愿挑一个道德败坏,生活混乱的人,也不会嫁给一个残疾人,因为大家都爱面子。如果嫁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别人顶多说你命苦,你如果嫁一个残疾人,别人就会说“是不是嫁不出去呀!怎么嫁了个残疾人”。
总之,在那种氛围里,残疾人的婚姻是非常困难的。虽然我三叔非常自立,他的收入不比我父亲低,经济能力并不比别人差,甚至还好很多,但是他就是无法以正常渠道获得婚姻,只能通过金钱的渠道获得。所以,有时候我们不能妄断事情的好坏,一说买卖婚姻,一说贩卖人口,就是血泪控诉,黑暗的不得了。其实不是的,其实不全是的,其实不一定的,形式并不决定内涵。对于我三叔的故事来讲,其实他们是挺圆满的。
怎么圆满呢?首先我要赞我三叔一句,他从来没有对我三婶急过,至少我没见过。我跟他们共同生活过十来年吧,之前过年也都是回家的。我从来没见三叔跟三婶急过,三婶倒是跟三叔急过,有时候还打我三叔,但是我三叔从来没跟我三婶急过。
还有一个就是,我三婶和她过去的家庭也有着很好的连接。她在嫁给三叔之前是有一段婚姻的,在那个婚姻中她很不快乐,也有孩子。去年三婶的弟弟就带着那个孩子,到我的老家去看望三婶和三叔。这个对于我三叔三婶的情况,那是很少见的好了,通常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当然在梦外我三婶没有被所谓地收回了,他们现在相依为命地生活。两个儿子也很好,大儿子大学快毕业了,二儿子在一个国企上班。
还有一点,我觉得三叔是个榜样,就是他对人际关系的接纳。他从大港油田回到老家之后,和邻里的关系,和当地的关系,和村子里本家、亲戚、邻居的关系,他对这些关系的处理,就是接纳的。
一个困难就是界限问题。家里人都不太有界限,而我三叔就特别讲界限,就是钉是钉卯是卯。按说我三叔这种是没错的,但在当地人眼里,就觉得他不近人情。其实,人情不见得都是好的,人情有时候存在一个虚伪面,面子就挺虚的。
我三叔没回老家的时候,是我父亲当家,我觉得我父亲在这方面就能力不够,界限不够。比如农村分地,本来你是一亩地,但是别人一点点侵蚀你,每次都侵蚀一点点,你不好意思说,最后就不够一亩地了。这种情况下,我父亲就不好意思说,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介意的,但就是不好意思说。
但是到我三叔,他钉是钉卯是卯,相当于把我爸爸主政时期所丢失的国土,都追回来了,就好像收回香港那样,都收回来了。这种情况,对方肯定不高兴了,就来辩护。我三叔就特别认死理,跟人辩论,当初地界是怎么分的,有记录的,本来地界在树东边,现在已经到西边了,你明显是过界了。他就这样钉是钉卯是卯地跟人家讲,别人就不喜欢他了。
还有一个不利的因素,我三叔在农村是比较孤单的。农村整体的氛围是比较势力的,有钱有势有人,家里人多,就自然被尊重和抬举,被热情地对待,大家都围着你。我三叔这几种都不沾的,但他有一种非常自然的接受,他说“你想跟别人好,别人不愿意,那有什么办法。”他说这些的时候,不是无奈,一点无奈的感觉都没有,他就很接受,他不扭曲自己来迎合环境。

简而言之,整个梦和梦外的生活,我三叔给我的感觉都是接受,接受和面对的力量。
其实,逃避是人心灵的常态,遇到压力,遇到不接受的事情,就先去逃避,而不是面对。这是非常符合潜意识的,我们的潜意识中,分裂一念的时候,就是“哎呀,太可怕了!哎呀,我把事情搞砸了!哎呀,我丢失了天国!”都是在这个罪咎、恐惧的原始一念当中。在这个状态之下,就是太难受了,我要逃,然后才开始分裂。但如果这个时候定下来:我犯了罪,我犯了什么罪?我要看看我的罪。如果我敢正视我的罪一眼,我就会发现我的罪根本不存在。
恐惧也是一样,“哎呀,太可怕了,太不得了了,这可怎么行!”当这么可怕的时候,我就定下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让人害怕,有多让人害怕。当我镇定下来,去回头正视这个恐惧的时候,这个恐惧就消失了。都是我们假设背后是恐惧追着我们,我们又不敢回头看,然后越跑越快,越跑越远,围着地球跑了好几圈,在时空里无尽地轮回流转。
其实当初分裂一念的时候,只要定下来,去正视一下自己的分裂一念,回头看它一眼,就非常容易地回归了。因为分裂是不可能发生的,只不过是个念头,有一个一闪念而已,只要把那个念收回来,就没问题了,而且那个念也不可能实现,即便有也没关系。
这就像你在玻璃栈道上,比如张家界的悬崖玻璃栈道,你非常害怕,你的眼睛告诉你,没有阻挡了你就可能掉下去。你被眼睛骗了,就战战兢兢,又哭又闹。这时候,如果你清明地知道,掉下去是不可能的。我假设自己掉下去,带来不了任何损害,只能带来一些相应的感受,但实际上我是绝对平安的,玻璃栈道没有问题,我不会掉入深谷,是不可能掉下去的,从来不会,永远也不会。
那个分裂一念不可能实现,人的自性不可能改变,恐惧和罪不可能存在,爱才是恒定的真相。原始的分裂一念,那一瞬间的关键,其实也就是面对。
在我们生活中各种情境里,真正的关键,也就是面对还是逃避。所有的时候,问题就出在逃避,如果不逃避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比如政治,就是在逃避呀,就是在维护形象呀。我不是说它没有面对的成分,我是说它制造的那些不信任,就是在逃避,是逃避、遮掩造成的。否则,政府和人民的利益是很一致的,可以是很和谐的。但是现在全世界的政治都存在这个问题,它隐藏自己的恐惧,不讲实话,如果有一个讲实话的政治,那就会非常和谐。
就像我们的人际关系,稍有遮掩和隐藏,那个关系就进不到一起去。如果我们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讲,也没有什么不好讲,那不管说出的那个话是什么,都会觉得心里和对方没有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