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访问朋友的博客,在浏览文章的时候无意间发现那已经熟悉的背景音乐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首《时光飞逝》。伴随着这熟悉的弦律,《卡萨布兰卡》那黑白的影像便一幕幕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弹吧,萨姆。就弹那曲《时光飞逝》吧。”伊尔莎怏求着黑人钢琴师。
“You must
remember this, a kiss is still a kiss,
A sigh is just a sigh;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歌声召来了酒吧的老板里克。他心烦意乱地说:“不是不让你弹这首曲子吗?”随着萨姆的目光他看见了伊尔莎。于是两个人的目光焦汇在了一起。正是这瞬间之美成就了这部银幕不朽的经典。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的第二天,华纳电影公司一名审阅剧本的人听了罗斯福总统的广播讲话后,心潮澎湃,立刻决定要物色一部反法西斯战争的剧本投拍,以向英雄致敬。刚巧《人人都上里克酒店》这个舞台剧剧本送到。不久,制片人哈尔·沃利斯和导演迈克尔·柯蒂斯就搭建了一个国籍缤纷的演员班组:瑞典人英格丽-褒曼(Ingrid
Bergman)演伊尔莎,美国人亨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演里克,奥地利人保罗-亨莱德演拉兹洛,德国人康拉德-维德特演司特拉斯少校,英国人克劳德-雷因斯演雷诺中尉,他们全是一流演员。不过,虽然阵容强大,《卡萨布兰卡》(Casablanca)在1942年5月开拍时,却只有半部剧本。所以在拍戏过程中,制片人沃利斯不断与编剧爱波斯坦兄弟发生争执,导演柯蒂斯则在每次便餐时和制片人大吵,其结果是剧本不断地被修改。
英格丽-褒曼在她的自传《我的故事》里说:“我们每天都是临时凑集起来研究对白。他们每天给我们一些台词,我们则试图了解其意义。谁也不知道剧情如何发展、怎样结束,也就无法掌握所演角色的性格……
我一直想知道我爱上了谁,是保罗-亨莱德扮演的反法西斯抵抗运动领袖维克多·拉兹洛,还是亨佛莱-鲍嘉扮演的酒吧老板里克。”而导演迈克尔-柯蒂斯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他也不了解这个故事到底要如何发展,所以他含含混混地跟英格丽-褒曼说:“你到底是爱谁我也不太清楚……
介于两者之间吧。”褒曼因此完全无所适从,在影片中,她说:“我不敢用含情脉脉的眼光打量拉兹洛,因为接下来我就得用一种不包含爱情的目光望着里克。”而亨弗莱-鲍嘉每天拍完戏就跟人抱怨说:“我每天要问:‘喂,今天我到底演什么?怎么演?’每次,我都被告知:‘我们还没有肯定,演得好一些就行了。’”
然而,正是褒曼举棋不定的眼神和鲍嘉颓唐热烈的注视成全了这部影片。
同时,《卡萨布兰卡》也在这种境遇里摆脱了好莱坞所固有的那些模式,虽然这部影片最终成为爱的传奇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了英格丽-褒曼与亨弗莱-鲍嘉这两大巨星的互相辉映,却是“褒曼看着鲍嘉”这个动作令这部影片迈入了不朽影片的行列。因为褒曼的“看”基本上成了好莱坞的一个十字路口:或者让褒曼游移的眼神引导这部影片,或者让她立即作出选择。而导演柯蒂斯最后也在“褒曼看鲍嘉”的眼神里获得了真正的灵感,他每天和爱波斯坦两兄弟一起修改剧本,完全忘了他们拍摄此片是为了向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致敬,最终的拍摄似乎只是为了记录一个动作——看——的命运。
导演柯蒂斯在他的拍摄笔记里说:“战争背景不过是个借口。”我们因此可以毫不费力地推断说:柯蒂斯的每场戏不过也是个借口。《卡萨布兰卡》的真正主题是:褒曼的看是如何主宰一部影片的命运的。《卡萨布兰卡》一共拍过三个结尾:一个是褒曼和维克多一起乘飞机飞出卡萨布兰卡,里克被逮捕;一个是褒曼和里克走掉,维克多牺牲;第三个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版本,里克送褒曼和维克多离开,自己也巧妙脱身。拍到第三个结尾,当所有人看到褒曼用那么一种生离死别的目光看着鲍嘉时,柯蒂斯说:“我们都莫名其妙地相信,《卡萨布兰卡》的结尾只能如此了。”
褒曼在她的有生之年被问得最多的就是有关《卡萨布兰卡》的拍摄,她自己一直也很纳闷,于那样一种稀里糊涂的境况下拍出的电影竟然在第16届奥斯卡颁奖晚会上成了所有奖项的焦点,所以,在她的回忆录里,她十分不解地写道:“也许是因为这部电影和我们的战争有关,所以成了一部经典之作!”
她大概不会理解,正是她暧昧曲折的眼神把一个动作和一部影片带入了现代经典的范畴:动作有它自身的命运和逻辑,一旦它被表现出来,它就可能篡夺一部电影的最初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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