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告别矿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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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班,可以砌坡一整天,传凯什么也不能做了,就打眼和砌坡这两个活儿。再倒一次,就只能砌大半天坡,仍然是满满的。其间,砌坡现场,人们人也熟了,活儿也溜了,话就多起来。传凯虽然不参与,也听到了一些;虽不往心里去,也经不住一次次说起,就知道了沟里的……
开始,传凯以为沟里不远就到头了。杨师傅说过别去里边,有是非。就想,可能里边有什么不严紧的仓库,不要惹瓜田李下之嫌。老鄢说那个“新矿工服大个子”如何如何,就估计里边有村子。高岭里边有住家的,潘大先生不是在老人家里养过病,这也应该一个样。但是现在瓦匠中有人说是去享受过,称并不是村子!道是,就几个偏架子,在陡崖下倚几根树枝,拉上布,再苫上点乱七八糟的草。地下也铺着草,里边不过两步宽。说是只能算最简单的马架子的一半,因为另一半是山崖。瓦匠会看房。
再倒了班,有人传达医生的话,让去医务室。医务室是有牌子的,到了看到老宋的屋门口也有了牌子,写的是“人事室”。张医生见传凯来到,道:“纪先生,欢迎欢迎。”老宋那边听到了,就吆喝说过来吧。
老宋道:“纪先生,人家张医生又有了两个女人的消息——他的做警察的化学老师老邻居又来了——不过具体的,说是要等你来了才能讲。”
传凯本以为是要说关于老李的推理。
老宋道:“那个推理啊,张医生简单说一下吧。”
医生道:“按理说,老李保存雷管,他要干什么?而且警察还保密。说到保密,自然应该想到和那边有关系。因为这里离北边近嘛。”
传凯脑子里震动一下——离北边近!
医生继续道:“只是材料太少,推不下去。”
“推不下去,也就是可能性太多,不能抓准吧?张医生,你那邻居姓什么没记住。从人家那里听来这么好的故事,应该记住才对。”
“姓鞠,鞠圣启。”
“啊哦,鞠圣启,鞠老师,这回努力记住。张医生,那就来那两个女人的……”
传凯想知道“离北边近”,就忘了说老李不识字,不可能是特务。可是怎么问问离北边近?想不出法子。于是也跟着道:“鞠老师。”
张医生道:“两个女人,其实今天只能说一个。在岛上被救回来的那个。”
女人的妹妹不和孩子在一起,却又不肯说在哪里,这是要问出来的。研究过了,决定派人去找这个女人,只要不犯法,使用一切手段让她说出来,她妹妹到底是怎么了。结果没费力就找到了这个女人,因为海边好多人知道她。不过她说的不多,道是自己只知道妹妹上船去写什么东西,没下船,船却开走了。到此,负责的三名警察完成了任务,回去交差。又经过研究,再找这个女人,让她系统叙述:她妹妹,孩子,她自己,还有什么人在她妹妹上船和她带着孩子上另一条船这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哪里会有“系统叙述”?是一点点提示,联系,推测,肯定,否定,重复……才形成一段故事。
女人叫金灿淑,自己家没有别人了,来给妹妹带孩子,就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问妹妹叫什么,孩子多大?道妹妹叫秀妹,孩子属猴的。在先说定的,这个家庭的一切都不能往外说,现在是警察问,就这些可以说的。妹夫的名字却怎么都不肯说。
传凯听到说孩子,属猴的,就想到怀英,推算这孩子的年龄。下边的没有听进去。掐指算:猴是在小指尖上,今年牛,在中指根,一数六岁,至少大怀英两岁……心里嘀咕一会,问道:“这个金、当姐姐的,她多大年纪?”
说是中年人,可能比她的妹妹大挺多。
传凯再问:“那,她妹妹,呃金秀美是吧,她多大?”
秀妹还是个孩子,上着学就跟人了,也就不上了。
上着学多大——弄不懂,且听吧,传凯收回思绪。
医生继续。这家里出大事了,但是没告诉金灿淑,她是观察出来的。也不让孩子知道。仆人赵大叔和秀妹带了东西出去,交代说很快就回来,不要给外人开门。熬到第二天,赵大叔才回来,秀妹没回来。说没劝住,秀妹上船了。他也要上船,两个壮汉挡着不让他上,结果等到今天不见人。他让等洪禄来留下他,要商量事,赵大叔自己急着去买回来很多吃的。但是洪禄没来,等不得,就让关紧大门,不要让外人来。他说雇船去找秀妹,走了。后来有人打来电话,一接是秀妹的声音说话,让按来人说的,带孩子去见她。电话就放下了,估计秀妹被限制了,就说这些话。以后就有人敲门说接孩子见他阿妈。
问这家里有赵大叔,叫什么名?还有什么人?道不知道名字,没有别人了。洪禄是?妹夫的跟班,只听说,没见过他。妹夫不常来,洪禄更少来,来也只到赵大叔的前屋那里。姓洪吗?说不准。妹夫怎么,不得是家主吗,怎么不常来?这里、这里不是、是外室嘛。啊哦——那正室在哪里?在另一个城市。问从岛上回来以后,看到赵大叔了吗?没有。找了,找不到。以后精力都用来找孩子了,顾不得问赵大叔了。那你说说你怎么找孩子吧。
上岸先去警所说了,和警察一起找了好几个岛子,没有。又去访了渔港,找不到开船送去的人,警察就退回了。自己找吧,在海边找了两个来回,没找到那个租船的人。还要找下去,找不回孩子来,活着也没意思了。
她说的两个来回是从洪生到仁川,又仁川到木浦,回到洪生——这样的两趟。就是去了两次木浦,两次仁川。
老宋道“那就是把整个西海岸走了两个来回!”
是啊。她还要找下去呢!
传凯知道有个女人在西海岸边找孩子,可那是个老年女人,在常兴见过,在洪生也见过。人们都议论她的孩子至少也有十五六。
老宋道:“一个女人,这么能赶路,可真了不起。不过张医生,这一段讲得好像没有匪老二出逃那段有文彩。”
是是,今天就这样,等想想,明天重来。
老宋道:“那倒不必,接着就行,听过的不用重复;后边就该好好发挥一下。”
哎——宋先生,重复才能发现问题,发现问题,才能提高。这一回是现蒸热卖,鞠老师说的,还没来得及回味。还有,赵大叔、洪禄这两个人是不是该推理推理?
“也是啊。不过最关键的还是那个妹夫,他的情况才值得推。”老宋道。
医生道:“妹夫啊,她不说嘛。不过说了外室,就是说了一大半了。”
“还是名字要紧,有了名字,什么都有了。”老宋道。
传凯却没留意文彩,人家也没问;也无精力追案情。心里想着,怀英来了一年多了,他也……从海岛上,那时好像没有五岁,四岁也不够;这里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男孩……且等明天好好听吧。
医生站起来道:“宋先生,有了名字,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说了外室也削下去不少有味的。呃纪先生,今天的不算了,明天咱们重新来。”
传凯也就站起来答应着,心里却还纠结着怀英,不由地跟着医生与老宋道别,走出了人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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