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流按：这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一个电影剧本，大四时写的，当时正面临毕业。其实不懂如何写，懵懵懂懂，按照自己的理解信笔写去，最后就成了这么一幅模样。虽然写得不好，但很怀念那时写作的感觉，经常是有感觉了，就到宿舍区小卖部花一块钱买本稿纸，然后就带着这本稿纸到图书馆找个座位坐下，然后开笔，经常一动笔一个下午或一个晚上就过去了。虽然是用笔，但写得也很快，一个一万字左右的短篇小说经常一挥而就，写完稿纸也恰好用完。写完之后很得意，看看四周忙着读书学习的同学们，有一种踌躇满志的感觉。那时写过好几个短篇，虽然现在看来幼稚得很，但并不悔少作。这个剧本也一样，写完也有一两万字了吧，厚厚两本，还重新誊抄过。可惜到厦门后，一个朋友热心要帮我打字，交给他后，却不慎遗失了。去年十月回京，参加十年同学会，一个同学还问起这个稿子，因为那时好几个同学都读过，还有印象，可惜我只能告诉她：丢了。这里贴的是我自己保留的一部分残稿，也作为对那位同学惦念的回答吧。

 

                                                     暗香浮动

                             ——献给那易逝的岁月和懵懂的感觉

 

 

1、大学教室里——现在

这是一个典型的大学课堂，一半学生像割倒的麦子一样仆倒在课桌上，一部分学生在看课外书，一部分在学外语，还有一部分情侣耳鬓厮磨，在讲悄悄话，一边讲一边乐，并不时偷偷扫上一眼孤零零悬在讲台上的老教授。

这是一个老教授，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头几乎埋进了书里。这是下午。太阳已经度过了她的盛年，呈现一副败相。在叙述者的眼里这是一个沉闷的下午，在他的记忆里这却是个黑白剪影，教授似乎藏在阴影里，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他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虚空的座椅后方，但很快便又埋进了书里。这无疑是一个饱经风霜从而具有很强心理承受力的老人。他的声音在叙述者的记忆里游离，构成了这个下午的全部印象。他在讲《宝玉挨打》。

我们可以很轻松地在人群中看到叙述者，这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很帅，或者衣着鲜亮。其实他是很普通的一个人，一个文科大学生，之所以他能凸现于我们的镜头完全是因为他的姿势，只有他坐得端端正正，这使他有点鹤立鸡群得感觉。其次是他的神态，他的眼眸，他是在认真听课吗？顺着他的视线，我们看到的是一扇明亮的窗户，窗户外摇曳的枝头。一朵蓓蕾含苞欲放，而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叙述者（画外音）：不知怎的这段时间我经常陷入一种状态，像是沉思，大脑中却空无一物。经常是听着课听着课，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转移，被一棵树、一只鸟、一朵蓓蕾、一只蝴蝶所吸引。然后世界便静寂了。时间也仿佛停止了。耳边没有一丝声响，而眼前也仿若无物。直到后来一次游泳，我潜入水底，在蓝色的水中耳边也是一片沉寂，仿佛世界已离我远去，我才重新体味到那种感觉。

（穿插游泳时画面，叙述者潜没于蓝色的水中，身体平展，宛似死去了一样，镜头在水中，没有一点声音，世界是静寂的，只有纯净的水在轻轻荡漾。）

叙述者（画外音继续）：其实有时我走在路上，也会突然愣住，定定地看着一个东西，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耳边又是沉寂……

（画面切换：校园的一条小径，小径两旁是青草和鲜花，远处是一群踢足球的学生。叙述者站在路上，仰着脸，眼睛眯缝着，似乎害怕阳光——实际上他站在阴影里，地上洒落了点点闪动的阳光，跳跃着。他似乎在看天上的一件东西，又似乎是在沉思。）

叙述者（画外音继续）：直到好久才突然醒来，就不由大吃了一惊，刹那间感觉四周很清新，时间像过去了很久，看看表才知道不过是几十秒钟。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刚刚睡了一觉，不，比睡了一觉醒来更奇特，怎么说呢，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但每次回忆起来总感觉是在做梦，一切都很灰暗，一切都躲在了角落里，蓝天、白云、小鸟、鲜花、老师……我像是置身于这个画面外的一个旁观者，这个感觉在我的身上无数次地重复，就像历史再次覆盖了我的身影。

那时我还在读初三。

 

2、中学操场上——初三。

这里正在进行紧张的5000米长跑比赛。跑道周围围满了学生，跺着脚挥着小手喊着“加油”。几个体育老师不停地拿着小旗往后赶着越线了的啦啦队。

在初三（一）班的阵地上，在一片散落的凳子中间坐着一个女生，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很显然她的心思此刻已经不在书本上。啦啦队的呐喊助威剩使她的心开始躁动不安。她在犹豫着，终于一个女生回头兴奋地冲她叫了一声：“雨雁，快来看，吴诚第一了！”说完便又将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挤进了黑鸦鸦的人头里呐喊助威起来。陈雨雁终于放下了书，走进人群。她找了个缝隙，她的脑袋蓬在一群脑袋上方——她踮起了脚尖。有几个男生迅速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相互挤眉弄眼。她不屑一顾。

这时跑道上吴诚遥遥领先，他的长发随着他的跑动有节奏地掀动，他帅气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笑意。在跑近初三（一）班的位置时，他潇洒而又不失夸张地冲同学们挥了挥手，引起了一阵更激烈的跺脚和呐喊声。一群女生声嘶力竭，引来一阵男生侧目。

陈雨雁屏紧了嘴唇，但眼里分明闪着火花。

我们可以看到叙述者也在人群里，但他的出现只不过是给黑压压的人头跺增了几绺头发而已。他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雨雁一眼。

最后跑过的是一个瘦瘦矮矮的小男孩，明显还没有发育起来。面孔倒挺清秀。尽管这才是第一圈，他的脸上已挂满了汗水。他是韩楚，也是初三（一）班的，刚刚转学过来。他的跑过引来了初三（一）班啦啦队象征性的掌声和别班同学的嗤笑声。

叙述者注意到韩楚跑过陈雨雁面前时很明显地斜眼看了她一眼。陈雨雁不动声色。

（镜头拉远，又渐渐拉近。）

吴诚已快被第二名追上，他的动作已不潇洒，脸上开始出现了汗珠，脚步也明显慢了下来。他终于一头扑进为他拼命呐喊助威的啦啦队中。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女生忙着给吴递水和毛巾。几个女生有点眼泪往往地盯着忙着擦脸、喝水、喘气的吴诚看。

别班传来一阵哄笑，一些学生恶意地朝这边看，鼓掌。

韩楚这是从人群中跑过，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仍旧是最后一个，但并没有减速。

一些女生对别班的学生怒视，本班男生暗暗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既失望又幸灾乐祸的表情。体育委员——一个矮胖的小男孩坐卧不安。

吴诚突然将一个喝了一半的汽水瓶砸向刚才鼓掌的人群，人群中有人哎呀了一声，迅即散开了，再没有人说话。陈雨雁已退到座位上，手中仍拿着书，面无表情，而眼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斜到吴诚身上，吴正潇洒地靠着树，手里拿着支烟，嘴里吐着眼圈。不远处几个老师视若不见，面向别处。

师甲：吴诚越来越无法五天了！（表情激愤）

师乙（宽慰地）：算了吧，这种人已经不可救药了，还是以后让公安局去管吧。现在他不给咱们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师丙：其实这孩子还是挺聪明的……

师丁：就是不学好！

师乙：谁让人家老子有钱呢？！

场上又热闹起来，几个老师不由将目光投向了操场。

此时跑道上只剩下一个人了，是韩楚。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跑，而大部分选手已经中途“下线”了，还有几个“牛”的已经跑完全程。然而韩楚仍在跑，他的速度已经很慢，脸色通红，在经过初三（一）班时连同学们塞给他的水也不接。

小胖子体育委员哑着嗓子喊：韩楚，坚持住就是胜利！还有两圈，两圈！！等韩楚跑过后便一屁股蹲在了凳子上。

一些学生在笑，吹口哨，鼓倒掌。

师甲：这孩子……

师乙：你们班的？！

学生中。

学生甲：我操！还跑个鸟呀，再跑能给他个第四名？！

学生乙（嬉皮笑脸）：这就叫精神！精神，懂不懂？

学生甲：精神？冲他那瘦样，跑死他！

韩楚又跑过一圈。

体育委员拿着毛巾追着：韩楚，加油！快，快，最后一圈，最后一圈！要递给韩楚毛巾，被韩楚打掉在地。

体育委员尴尬地站住，捡起毛巾，愣愣地看着慢慢跑过的韩楚。

最后一圈。操场上喊声震天。别班的学生这时也给予了真诚的掌声。

陈雨雁站在人群后面，在黑黑的头发中间他看到了韩楚猩红的眼睛，她失声似地叫了一声“加油！”然后立即捂住了嘴，她眼睛的余光搜寻着吴诚的身影，不见，再看韩楚，已被同学们挽住，瘫坐在凳子上。

师甲：快，扶住走走，扶住走走！

两同学架着韩楚慢慢走动，孙娜倒退着走着，给楚韩喂水擦脸。

陈雨雁的脸突然红了，孙娜则一脸的无所谓。

陈雨雁看着韩楚的背影。

 

3、中学教室——运动会后的一天

师甲兴冲冲推开教室门，读书生戛然而止。

师甲搓手，激动地说：现在我宣布一条好消息，我们班尽管在这次运动会中没有一项拿上名次，但是（停顿，下面出现窃笑），却获得了最最珍贵的一个奖项，那就是……

学生们伸长了脖子。

师甲故意卖弄关子，咳了两声，然后故作镇静地：道德风尚奖！

下面哗然，笑，鼓掌。

师甲：当然，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韩楚同学，尽管……嗯，啊……他没有取得名次，但是他那永不放弃，勇于拼搏的精神却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

体育委员带头鼓掌，陈雨雁回头看韩楚，目光擦过吴诚的脸庞，吴斜靠着后面的桌子，嘴里大口嚼着口香糖，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两手夸张地领导式地拍着，拍得很慢。韩楚则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脸很红。

陈雨雁正想收回目光，冷不防被韩楚突然射来的两道目光狠狠撞了一下，陈雨雁不由心里一震。

叙述者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4、教室——时间前推

叙述者（画外音）：韩楚是中途转学到我们班的，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韩楚站在教室前面，低垂着头，偶尔迅速抬一下头扫视一下。目光像火把一样燃烧着，但旋即便熄灭了。他的头发很长。

师甲：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叫韩……（脸上有点不自然，转头向韩楚）你叫韩什么来着？

下面轰的一声笑了。

韩楚迅速抬头扫了大家一眼，目光很硬：韩楚。

师甲尴尬地：对，韩楚，（对学生，又似对韩楚）你看老师这记性，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所以你们要趁青春年少，记忆力好的时候认真读书，免得“少时不努力……

学生齐接：老大徒伤悲。（笑）

师甲故作严肃地：知道就好。哎，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韩楚同学这学期转学到咱们班，就和大家是同学了，希望同学们以后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对不，韩楚同学？

韩楚生硬地点点头。

师甲很高兴的样子：好了，韩楚同学先在后面找个空位坐下吧，以后我会酌情给你安排位置的，不过，我有个建议，韩同学最好能将头发剪短一下，要不猛一看还让人以为是个女孩呢……

教室里一片哄笑，师甲也不由被自己的幽默给逗乐了。

韩楚用手理了一下头发，向教室后面走去，走到吴诚旁边时站住了，他看了看伸在过道上的那条腿，然后把目光盯在了吴的脸上。

教室里一时很寂静，师甲皱了皱眉头。

吴诚突然收回了腿，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晃起了头。韩楚从容走过，然后他便看到了陈雨雁的眼睛。他像被电击了一样震了一下，然后脚步有点不稳地向后走去。

 

5、校园——下午放学后

叙述者（画外音）：我很难想像那一天吴诚的举动，他的妥协——让我暂且这样称呼它吧。还有以后的那些行为，他似乎对韩楚有点忌惮，尽管他总是对韩楚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吴诚双手插在裤袋里，身体抖个不止。大口嚼着口香糖，身边站着几个死党。每有一个漂亮的女生走过，就引起他们一阵口哨和粗俗的笑，吓得那女生飞快走过。

韩楚从远处走来。

死党A：那小子过来了。

死党B征询地看着吴诚：揍他？

吴诚毫无表示，韩楚从他面前凛然走过，“死党们”怒目相向，吴发出一阵苍白的冷笑。

死党C突然背过身，惊慌地：老师来了！

死党A、B皆惊慌地背过身来。

吴诚不屑地：怕他！

师甲愤愤地远远走过，他们看着师甲的身影逐渐消失，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几个死党夸张地笑弯了腰。

陈雨雁走出了教学楼。

死党B冲吴诚嘿嘿奸笑：嫂子来了！

吴诚对死党A：把她叫过来。

死党A走近陈雨雁，说了些什么（这些要从上往下拍，镜头拉远），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吴诚，几个死党冲她挤眉弄眼，吴诚面无表情。陈摇了摇头，绕过死党A走了。

死党A扫兴地走过来，冲吴夸张地耸了一下肩膀，摊开了双手。

吴仍旧面无表情。大口地嚼着口香糖，过了一会，才从牙缝里迸出了一个字：操！

 

6、陈雨雁卧室——夜

台灯亮着，陈雨雁正趴在桌子上写字。渐渐地越写越慢，终于停住了，她似乎在发呆。她扭扭头看到了旁边墙上镜子中的自己，一张娇美的面孔，一张三好学生的面孔，她贪婪地自我欣赏着，她不时对着镜中的另一个陈雨雁做着鬼脸。镜中的陈雨雁也就恶意或善意地报之以吐舌头、挤眼，甚至害羞似地刮自己的鼻子。（当然，这一切可以俗套的只靠镜中的映象来表现）突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静止不动了。然而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已接近夜里11点钟，（在静寂中只有秒钟有节奏的滴答声荡漾在画面上，等陈雨雁重归兴奋时消失）陈雨雁听了一会儿，又兴奋起来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抽屉打开，将书拿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注意，这时画面上只有一双细葱似洁白而柔软的手和盒子）里面竟然是一盒香烟和一个精致的小墨镜。她小心而又兴奋地将墨镜戴上，（屋里的光线立刻暗了许多，并且以后一直保持这个亮度），对着镜子叼起了烟，她摆弄着各种想像得到的姿态极力地扮酷，她似乎从镜子中那个带有强烈叛逆个性的女孩身上得到了某种满足。她笑了。

突然门敲响了，陈雨雁一下子紧张地愣住了。（光线开始变亮）门又敲响了两下，接着传来陈母的声音：雁，还没睡？十一点了！

陈雨雁没有动：就睡。

屋外又没了声息，陈雨雁开始小心地摘墨镜，整理抽屉。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光线越来越暗，终至一团漆黑。

 

7、教室——分班考试之后的某一天

叙述者（画外音）：中考逐渐临近了，大家学习也越来越紧张，学校也更加变态，经过一次考试将优生和差生彻底分了班，也就是说韩楚刚转到我们班便又被迫离开了我们。我和陈雨雁留在了一班，而韩楚和吴诚去了六班。

教室里一片混乱，大多数同学都在整理东西，只有韩楚怔怔地坐在凳子上。

体育委员推了他一把：你怎么还不搬？

韩楚没动。体育委员抱了一摞书出去了。

坐在前排看书的叙述者回头看了韩楚一眼，教室里没有陈雨雁的影子。

叙述者（画外音继续）：其实这时吴诚已经不见了，听有人说他跟黑社会有联系，被黑社会追杀了，还有人说他跑到南方去了，但是一个事实是他再也没有在校园里出现过了。他的东西被堆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一直到毕业时也没有人动过。

画面闪过一个凌乱的角落，几本破烂不堪的书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叙述者（画外音）：然而韩楚与陈雨雁的故事仍在上演，我是在多年以后得知这一切的。

 

8、一班窗口——课间

孙娜站在窗外，透过窗户她对一男生说着什么，（教室吵得很，我们听不清楚）那男生站着四周看了一圈，突然扯起了嗓子：陈雨雁！陈雨雁！

从人群终站起一个人，是陈雨雁，她疑惑地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看窗外。孙娜朝她打着手势。

 

9、走廊——同上

走廊上，孙娜对陈雨雁说了点什么，然后递给她一个折叠好的纸，陈要打开，孙娜阻止了。陈雨雁疑惑地收了起来，走进了教室，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孙娜那苗条的背影。

走廊上人来人往。

这一切都是通过教室中叙述者的眼光看到的，（所以拍摄时应注意镜头的方向）叙述者看到陈雨雁进来便收回了目光。

 

10、陈雨雁的卧室——当天夜里

陈雨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们看不到她的脸，在她的身边时那封信。那封情书。这是陈雨雁一生来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过了稍顷，她动了一下，突然一下子翻过身来，从她涨红的脸我们可以看出她很激动。她坐了起来，就着台灯将信又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脸上燃烧起来。她走到镜子前，用手揉捏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她用手搓着，突然做个鬼脸，然后立即笑了。她冲镜子中的自己伸长了舌头。忽然她又定住了，目光有点懊恼，她在椅子上坐定，一只手托着腮陷入了沉思，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封信，过了一会二忽然直起了身子，双手做出将信撕掉的样子，然而又停住了，她将信重新打开，摊展。她再一次看信，看的过程中不时面露红晕，发出轻轻的笑声。她看完信将信叠好，打开了抽屉，将书全部拿出，又停住了，四周环视了一下，忽然将褥子掀开，放在了褥子下枕头的位置。陈雨雁又坐定，双眼望着黑洞洞的窗外，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长长吁了一口气。

屋外传来姐姐和妈妈的声音。

 

11、教室——其后的某一天，中午

画面先定格在校园里，校园里很静。这时已渐进入初夏，校园里的花草葱葱郁郁，茂盛的很。校园里空无一人，忽然一阵紧凑的铃声传来，接着校园就沸腾了。我们可以看到从各个教室里冲出的人群，刹那间，校园里变成了学生的海洋，这一切使人对刚才寂静的校园感到不可思议。但转眼间校园便又静下来了，又是空无一人，这使人感觉像是一阵风过吹起了几片涟漪，但转眼便又散尽了。

镜头逐渐转入初三（一）班教室。教室空荡荡的，地面上残留着几片废纸，黑板上的板书还没有擦去，陈雨雁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她似乎在做作业，但眼光却不时瞟一下门口，她显得有点心神不安。终于韩楚在门口出现了，他的头发依旧是那么长，他在门口稍一犹豫便定睛向陈雨雁走去。他在陈雨雁面前站定了，他的眼光闪着亮光，但脸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显得略红。

当韩楚真正出现在她的面前时，陈雨雁建立起的自信忽然崩溃瓦解了，她躲过了韩楚的眼睛，局促地说：你的……信我看过了。

韩楚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陈雨雁脸憋得通红：我想我们还是做个……普通朋友吧？！

说完之后她紧张地看着韩楚，等待着他的反应。

韩楚愣了一下，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他没有吭声。

陈雨雁愈发心虚地说：我们还小……（她突然感觉这声音像是母亲的，她别扭得几乎说不下去了。）再说快要考试了……

韩楚忽然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在快到门口时他站住了，回过头深深地扫了陈雨雁一眼。陈雨雁一下子感觉到心里很空，她感到了一种言不由衷地滑稽感和虚无感。

 

12、陈雨雁卧室——其后一天傍晚

陈雨雁进家的时候姐姐正在看电视。姐姐瞅了她一眼，眼神怪怪的。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她打招呼。陈雨雁并没有在意，她径直向卧室走去。

她随手打开卧室的灯，眼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上。床上的东西都变了。一副准备过夏天的样子。陈雨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身体在哆嗦，她一下子扑到床上便伸手去摸信。但摸了个空。然后她便回过了头。姐姐站在门口。

姐姐随手把门关上，问：你找什么？

陈雨雁没有回答，紧紧盯着姐姐的眼睛。

姐姐的眼神逃了一下，但立刻又镇定了下来，威严地问：韩楚是谁？

陈雨雁恨恨道：果然是你拿的！

姐姐：不是给你换被褥还不会发现，是不是那天晚上送你的那个男生？

陈雨雁吃惊地看着姐姐：你怎么知道？

姐姐得意地笑了：果然是，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雨雁恨恨地：我和他并没有什么！

姐姐：没什么？没什么还又是情书又是送的？！

陈雨雁：我没要他送！

姐姐换副口气：不是姐姐要管你，你想要是咱妈知道了……

陈雨雁吃惊地：咱妈知道了？

姐姐不置是否：那要看你怎么处理了……

陈雨雁不再说话，脸涨得通红，伸出手去。姐姐将信递到她的手中。陈雨雁突然发狠似地将信撕得粉碎，然后一头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呆了片刻，默默地退了出去。

画面上只有陈雨雁颤抖的双肩。

 

13、校园——晚上放学

校门口人潮汹涌。陈雨雁夹在人群中，她不安地往后看，顺着她的视线我们可以看到不远处同样夹杂在人群中的韩楚。孙娜推了辆自行车走在韩楚身边，车篓里放着一把折叠式雨伞。

一阵雷声从头顶爬过，不少同学抬起头看，天上很黑，一个星星也没有。

有学生叫道：要下雨了。

一阵凉风吹过，人群开始乱了起来，大家都加快了步伐，陈雨雁也快步随着人流涌出了校园。

韩楚和孙娜也跟着出了校门。

孙娜和韩楚告别。韩楚即将转身，孙娜将雨伞塞在了他的手里，骑上车走了。韩楚冲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孙娜”，孙娜没有回头。韩楚盯着孙娜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回过身追寻陈雨雁的背影，好一会儿，陈雨雁的身影才在人群中显露出来，韩楚如释重负般地出了口气。

韩楚重新追上，陈雨雁不安地回头，注意到了，立刻加快了步伐。

又一串雷过，大把大把的雨点打了下来，远处的路灯显得愈发灰暗。

 

14、距陈雨雁家不远处的一个小巷

只有巷头的路灯透着迷濛的灯光。小巷中显得有点黑。陈雨雁在前面走，韩楚撑着伞在后面走。路灯下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很模糊。

雨已经下起来了。

陈雨雁又冷又怕。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韩楚站定。

陈雨雁（有点神经质的，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你送我，不要你送我！你听到了没有？！

韩楚咬着嘴唇，脸色苍白，不说话。

陈雨雁回头走，韩楚犹豫了一下，继续跟上。

陈雨雁又回头，韩楚再次站定。

陈雨雁（哭）：你怎么还跟着我呀？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啊？！

韩楚痛苦地咬紧了嘴唇，接着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了：那好，我不跟着你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把伞拿过去。

陈雨雁：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的伞！

韩楚双眼盯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迷茫的痛苦，但仍然站定着，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

陈雨雁看没有办法，换了一副口气：好了，行，我要伞，说好了，我要伞你不不能再跟着我。

韩楚点了点头，将伞递了过去。

陈雨雁上前接伞，突然一道闪电，又是一串滚雷，雨一下子大了。

两人都吃了一惊。

伞刚离开韩楚的身子，韩楚的衣服便打湿了。

陈雨雁有点犹豫，然而转而便坚强了，她咬牙接过伞。

陈雨雁：好了，你可以走了。

韩楚无语，但仍站在那儿。

陈雨雁没有办法，跺脚：你这人怎么这样？！转身开始跑，忽然一脚几乎滑倒，韩楚一个箭步冲上去，要扶她。

陈雨雁急忙挣脱：松手，我不要你扶！

韩楚尴尬地送开手。

陈雨雁继续向前跑去。

韩楚愣愣地站着，雨水顺着头发流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悄悄地跟了上去。

（镜头拉远，全局。镜头再次切换。）

陈雨雁已看到了自家门口，她回了一下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韩楚。

陈（气急败坏地）：你怎么还跟着。

韩楚站定，不说话，只是两只眼睛看着陈雨雁，雨水流满了面庞。

陈雨雁：你再跟我我就把伞扔了。（作出一副要扔伞的架势）

陈雨雁突然向门口跑去，门忽然开了，陈母撑着一柄伞站在门口。陈叫了一声“妈”，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母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着远处雨水里的韩楚。

韩楚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陈母：怎么又是你？

韩楚无语。

陈母温柔而充满母爱地：这么大雨，衣服都湿了，赶快进来。

陈雨雁撒娇地看看韩楚，又看看母亲：妈？

韩楚看了看陈雨雁，仍一动不动。

陈母（不顾女儿的阻拦）：快进来，快进来。

韩楚的嘴角动了一下，突然转身走了。

陈母的声音：孩子……伞！

还是那条小巷，巷口依然亮着模糊的灯光，雨丝在灯光下肆虐地飘。

 

15：客厅——稍后

陈雨雁已换了一套干衣服，坐在沙发上频繁地换着频道。

陈母：你这孩子，人家好心送你，还给你伞用，你倒好……

陈雨雁不耐烦地噘着嘴：又不是我让他送的，他自己非要送，怪我？！

姐姐在门缝后面奇怪地看着陈雨雁的背影。

 

16：教室——中考越来越近。

陈雨雁正在认真学习，同桌突然推推陈，挤着眼笑。陈雨雁顺着同桌的视线看到了站在窗外的韩楚。韩楚正紧盯着她。她冷哼了一声，埋下头继续学习。

 

17：教室，考场，张榜栏……——那个夏天

叙述者（画外音）：那终究属于一个春天的故事，春天很快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