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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这是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
两个女人
拉开衣橱,是端阳华丽的紫裙,扑面而来的还有除虫香囊的药香。这一年,秦端阳迷恋紫色,特别是夏天,她清理拘谨规矩的衣橱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经质地跑到街上去,再回来,拎了大大小小的纸袋,那里是飘逸的绛紫丝裙,清爽的藕荷纱衣,还有两件最新款的浅紫内衣。挂在端阳一向黑白两色的衣橱里,如同藏着一个个充满诱惑的男人。
到了29岁,秦端阳对生活再无非分之想。7点40分起床,烤两片面包,用巧克力酱在面包上画一个笑脸,然后是煮咖啡,洗漱,在喝咖啡的时候通常会听些音乐,与台版女声比起来,她更喜欢椎名林禽。
在这个早晨,秦端阳没有煮咖啡,她潦草地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儿酸奶,就去衣橱里选衣服,后来,她选了一件背上有小镂空的棉纱紫衣和奶白色的齐膝裙。又在脸上掐了一把,昨天晚上的排毒面膜看来很有效,皮肤的弹性很好,柔滑得不像是29岁的女人。
这一天,秦端阳不上班,但她要用更多的时间修理自己,是的,她有约会,与一个一辈子都没想到会见第二面的人。
在咖啡厅电梯入口处,秦端阳便碰上了余光子,有4年没见,余光子也老了,秦端阳至今记得,余光子穿着黑金毛衣坐在对面,喝掉两杯蓝山咖啡,然后沉默地走掉。那时候,秦端阳的头上总是戴着一块艳乍的方巾,穿亮晶晶的宝石蓝牛仔和宽大的白棉衬衣,骨瘦嶙峋的腕子上绕着一堆不搭界的链子和镯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一匹马在走。
那一年,余光子35岁,秦端阳25岁,余光子有像姐姐一样温暖幽怨的目光,她说端阳,我就是想来见见你,将来儿子留给你,也好放心。正是这句话,使年轻的秦端阳对欧阳严的爱情止步不前。直到4年后的银行大厅里,余光子冲着她笑,并约她出来喝茶时,秦端阳才发觉自己当初是败给了她。
现在,她们又聊起了那个叫乐得的男孩,秦端阳觉得,这种谈话虽然无聊,但不伤大雅。如果可以,她很愿意让这个话题永不停歇,从始至终。
但不例外的,还是说到了欧阳严,余光子在拼命地唠叨时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里,在秦端阳,就好像足球场上几番中场倒脚后突然加速,并且径直冲向球门。乐得也不愿意给他买烟了,还总是威胁他。余光子说得煞有介事。秦端阳毕竟29岁了,已经不会败露自己,虽然她的心猛烈地颤了一下。
为了避免尴尬,秦端阳打断了话题:“你还在搞设计吗?我有一个朋友的房子要装修,你可以帮她吗?”她在一张餐巾纸上留下了柳涛的手机。余光子没有拒绝。
柳涛这个人
晚上,柳涛来了,她有秦端阳公寓的钥匙,开门时,秦端阳正在摆牌,是很简单的摆法,叫12月,一般,秦端阳都能顺利地揭开7、8个月份,不知是不是一向好运的柳涛来了,秦端阳竟摆开了12个月。最后出来的是一张桃花A,柳涛从洗手间出来,蹲在地上看她的战果,又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表示不错。
柳涛提议出去喝一种汤,秦端阳在电梯上张了张嘴,很想把约会余光子的事告诉他,但又放弃了。倒是柳涛,讲了些不疼不痒的公事后天真地问,那个余光子,是不是欧阳严的妻子?原来,她已经找过他。秦端阳点头,回头说,余光子设计师不错吧?秦端阳也有醋意。但放在柳涛身上,只能说是友情吃醋,来安慰一下柳涛作为男人的卑微自尊。
4年前,欧阳严正焦灼在秦端阳和余光子之间,这个男人最大的无情就是不肯选择。两个女人形同病兽,随时有倒下的可能,柳涛就出现在那时候。他开了几家连着酒吧的商务会所,秦端阳不是第一个借酒消愁的女孩,但她是惟一一个酒醉后就失去神智,瘫软在柳涛怀里的女孩。也是惟一的在柳涛酒吧的木地板上睡了一夜的女孩。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被一条旧毛毯盖着,地板上铺着双人的棉垫子,但现在只被她一人占用着,有个男人,瑟缩在老远的墙角里。或许是发现了动静,他豁地一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秦端阳眼前倾斜摇晃着,他从哪里变出了一杯冰水,喂秦端阳喝了下去,喝了水的秦端阳开始呕吐,吐出来绿色的水,很清澈。
早晨5点,他们起床吃饭。秦端阳在清早的日光下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他,他长得很色,小眉小眼的,不笑眼睛也会眯成一条缝。吃的是清粥和一碟榨菜,柳涛往秦端阳的粥碗里拨榨菜时小心翼翼的,数着根数,一共拨了6根。拨得秦端阳的脸红了。
三天以后,秦端阳拨通了柳涛的电话,我这里的酒很好,你要不要来尝尝。言语间满是挑逗。柳涛却真的来了。秦端阳在卧室和客厅的隔断处做了一个小小的吧台,柳涛进门就看见了。他说,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喝醉。我会感谢你,用我的方式。说着,秦端阳酌了一口酒,含在嘴里,轻松地扑捉到柳涛的唇,酒从秦端阳细嫩的嘴唇流到柳涛的唇里,也有一种投怀送抱的娇嗔。
那天夜里,欧阳严见到的比这儿还要多。那时候,他还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可以轻易地打开房门,并窥探到房中的一切。当时,欧阳严抓起如梦方醒的秦端阳,却向柳涛伸出了拳头。柳涛的鼻孔有血流出来,但他没有回手,只是把秦端阳扔到身后去。或许是这个动作激怒了欧阳严,他越发不可克制地向秦端阳杀去,秦端阳闪出来,把脸伸到欧阳严的巴掌底下,目光邪恶地逼视他。在最后一刻,欧阳严还是不忍下手,他甩开了秦端阳大步向门外走,被门口的地毯绊了一下,随即回过身来咆哮:我们的爱情完蛋了。
爱情的结尾很荒诞,但留下的说法却出奇一致:秦端阳背叛了欧阳严,一个重情重义,面对结发之妻都不肯动摇的痴情男人被骗了。自此,秦端阳成了坏女人,她不仅勾引了别人的老公,又在爱情最需要用忠诚去维护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跟别人好上了,至于好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想知道。在后来的许多聚会里,秦端阳常听到,欧阳严被你害惨了。现代人的聪明,就是能把许多坏话说出另外的含义。在分手的头两年,她还会反击一句:害人总比被人害要好。后来几年,她就什么也不说了。
再见,亲爱的
早就知道,柳涛是一只会偷腥的猫,秦端阳对盘中鱼的角色并不在意,未婚男人,盘中鱼都是姐妹,是平等的,一旦结婚,她就成为看着丈夫偷腥的母猫,就像4年前的余光子。不要以为猫比鱼强大,一只无可奈何的猫,肯定比鱼更哀伤。秦端阳这样评价妻子与情人的关系,情人,她做了4年,所以没有多余的勇气去做别人的妻子,她与柳涛总是若即若离。
柳涛有一个月没有来看望秦端阳了,秦端阳的日子并无变化,她添置了一把藤椅,黄昏,可以坐在窗前,她觉得,这种姿势就是等待。坊间传来了消息,有闺蜜电告说,柳涛跟一个中年女人去了灯具城,柳涛跟一个中年女人在逛家居用品店,秦端阳统统说,知道了。
再一月,人间蒸发的柳涛突然打来电话,他说他在医院里,让她带些日用品去。秦端阳在家选择了半天,她不知道该带些什么,除了洗漱用品、一点儿营养品和剃须刀,她路过超市时还买了一只粉蓝色的奶瓶。
柳涛在外伤病房里,是高级病房,除了有电视机,对面也只能住一个病人。现在,对面没有病人,柳涛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天花板,胳膊上打着石膏,像是从前线下来的伤员。秦端阳见了,眼泪没有任何过度地流了下来,越哭越伤心,最后哭倒在柳涛的怀里。柳涛就笑开了,她说秦端阳,你怎么能哭呢?你哭得好像多爱我似的。
秦端阳用心地哭,没有发现病房里又进来的人,欧阳严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无法确认的背影,等待她平静下来。秦端阳就在这种时候又见到了欧阳严,她眼里一点惊异都没有。擦干眼泪,接过欧阳严手里的暖水瓶,往奶瓶里罐了满满的一瓶水,交给柳涛,却冲欧阳严说:“我们出去,我有话说。”
秦端阳有洁癖,所以她走出医院,钻进附近的一家茶馆。坐定,她打量着欧阳严,他仿佛老了也瘦了,胡子都有白的了。她首先打破了沉默,“你终于打坏了他。医药费住院费营养费误工费,你都要负责,再有,尽快找个保姆来……”没等秦端阳说完,欧阳严的巴掌就扇了过来,秦端阳随即把刚刚要的一壶热茶都浇在了欧阳严的头上。欧阳严好像被浇醒了,他想去抚摩秦端阳被打的脸,却被秦端阳抽了回去,冷静了好一会儿,他把头埋在了手掌里,好像哽咽了。口气虚脱:“我老婆爱上了他。”
秦端阳从包里掏出烟,燃了一支,又把另一支对着了火,捅进欧阳严的嘴。这时候,秦端阳决定去拥抱他。这个茶馆的椅子是青藤秋千,她稍稍移了一下,就坐到他身边去,用胳膊揽着了他的脑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他颤抖的身体,然后把嘴唇覆盖在他湿润的眼睛上……
这是秦端阳第二次见到欧阳严的眼泪,第一次是余光子得知他们的情事后,两个女人开始了温柔而浩大的攻势。那天,秦端阳说起分手,欧阳严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还像女人那样抽搭着。在4年里,秦端阳无数次地梦到他的哭泣,偶尔喝醉,她会拽住柳涛的手不放,她说柳涛啊,我有罪,我伤害了一个那么爱我的男人。
现在,秦端阳果然长大了,她在离开时什么也没问,倒是欧阳严说了很多话,他说,他是个人渣,你要离开他,否则,我会不放心。费用的事我会承担的,你要相信我……
外遇是什么
回去时,柳涛正欣喜地用奶瓶喝水,样子滑稽。他说,余光子刚刚来过。秦端阳简单地哼了一声,把带来的东西收拾进床头的柜子。我们,我们只是去兜风。秦端阳用一个笑制止了柳涛的解释。
柳涛突然提出下午就回家,不用猜也知道,他为了逃避余光子。但没到下午,余光子就提着行李追来。秦端阳也没有想到,一个女人如果用了情,会这么可怕。
这样,柳涛的床前就围着两个女人,好在公司是柳涛的,他下了命令不接受探视。秦端阳要先走,柳涛却拉住她,在余光子外出时偷偷说:“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跟她都没有吻过。”秦端阳就不再说走了,可是余光子也不走,她就沉默着,准备为柳涛接尿,可是柳涛能下地走路。
柳涛下了逐客令,他是绵软无力的,秦端阳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女人,她4岁被父母抛弃,在叔叔家度过少年时代,18岁时,她考上大学,她可不像县城女孩,考上大学的第一件事是割了个双眼皮。为了得到欧阳严,她在大学公开教室的长椅上准备献出自己,总之,她对自己狠着哪!
看得出,柳涛真的没动过余光子,在医院食堂吃饭,余光子问秦端阳:“他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事儿?”把秦端阳逗笑了,她说这个,也不太清楚。两个女人对着笑了好半天,余光子总结性地说,不喜欢也没有关系,谁靠那个活一辈子哪?
余光子在外面很快找到了房子,连离婚协议都签好了,邮寄给欧阳严,柳涛出院,搬回了家,余光子也跟着他回了家,柳涛说,如果你住在这儿,我就搬到秦端阳那里,余光子毫不在乎,随便吧,让秦端阳亲口告诉你,她只爱我丈夫一个人。柳涛气馁,但以他的善良,他不会拒绝收留她。
秦端阳在4年后第二次见到欧阳严,是在柳涛的家里。柳涛打电话让她过去一趟,去了,欧阳严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余光子的怀里是她的宝贝乐得。他们是来接余光子回家的。
谈话在继续,两个男人,不,是三个,他们在以不同的形式劝说余光子回家。柳涛说了些只有电影里才有的台词,什么给你带来的误会和遗憾我感觉抱歉,我希望我们的友情万古长青等等,秦端阳就想:柳涛是不是被余光子给逼疯了。欧阳严一直不说话,虽然秦端阳很想听他说。
余光子突然开口:16岁时,我的愿望是考上大学,留到城市工作,与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结合,最好是书香门第,有善良而有品位的父母,后来,这些都实现了。为了在这个家立足,我早早地生了儿子,从那时起,我就必须每天都提醒自己:我是一个主妇。有时候,我也觉得苦,苦的时候就想,等儿子长大就好了,人老之后,就没什么想法了。可是我还是不甘啊,我没有一场像样的爱情,什么也不图的,什么也不为的,爱情。
欧阳严说:我决定原谅你,即便你有一千次一万次的背叛,我还是会选择你,这就是爱情。
先落泪的,竟然是秦端阳。
余光子还是走了,虽然她说回家取些东西,出去旅行,但这一次,欧阳严不会放她一个人去的,他揽着余光子的腰,牵着乐得的手,缓慢地从秦端阳的身边走过去。秦端阳打量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觉得他真是老了,背都驼了。
婚礼
秦端阳与柳涛的婚礼定在冬天,婚礼的最后一个夜晚,柳涛偷偷地来到秦端阳的公寓,秦端阳的小姐妹都在,她们欢笑着抵住门,不让柳涛进来。柳涛急了,从门缝里递了一张又一张的百元钞票。他在门口大声喊,秦端阳,秦端阳……
秦端阳有一时恍惚,多年前,欧阳严也曾站在门外,一声声地喊,秦端阳,秦端阳……那是一个好天,秦端阳打开门,就看见额角上流出汗水的欧阳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不管放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你……秦端阳想,自己终于失言了。
原来,柳涛只是想再跳一次舞。
秦端阳的公寓里,柳涛怀抱着她,她曾经像一只小醉猫似的来到他身边,把酒喂到他的嘴里,然后说,你能陪我跳支舞吗?欧阳严所看到的,也只是这么多。但不是欧阳严的闯入,那或许就是一场完美爱情的开始。柳涛才不管这场爱情的最初,是利用还是什么。
端阳,4年前你约我跳舞,是为了什么?
我想,为他选择。
端阳,你有多爱他,你是不是还爱他?
这些年,我一直背负伤害与背叛之名,总算他也可以承认,爱,就是一种原谅,只有不爱,又不想承担后果,才会以受伤为借口。
端阳,你爱,不,喜欢过我吗?
你猜?
(这是写于去年的一篇小说,或者是偏爱吧,要留到现在才给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