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出卖给爱情,它就变成一粒卑微的尘埃,我的身体不出卖给爱情,它就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我情愿变成尘埃,至少尘埃可以感知世间的暖。
一具为爱枯荣的女儿身
□文/李轶男
一
如果你很爱很爱一个人,宽容的尺度就会无限地大。就像我很爱石头。
我去石头的房子找他,途中拐到批发市场买了个假发,又到拐角的煎饼铺买了两笼煎饼和两个炒菜,在石头家黑暗的楼梯上,我把假发罩在头上,用发卡别好。石头给我开门时目光落在我脸上有30秒,我捕捉到这30秒的惊奇,之后,他恢复了正常的寒暄方式,埋起头来和平地吃了一笼煎饼。
煎饼很咸,我想起他家有我上一次带来的绿茶,去烧水泡茶回来,石头把我堵在了厨房门口。他混乱的吻让我窒息,他的手伸到我厚厚的毛衣里,掐住我的双乳,我哎呀了一声,就与他翻滚在地板上。
石头闭着眼睛与我做爱,在我的身体上拼命吮吸,陶醉使他喊出声来,他喊着罗小玉的名字,说小玉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他闭着眼睛要了我,我不是罗小玉。
我熟悉这个房间的一切,当石头与我翻滚到茶几的小尖角时,我抱住了石头的头,手背被那个尖尖地角儿划了一下,做爱时痛感很迟钝,但当石头从我身体上无力地滑下去,我才发现手背已经被那个角儿探出的玻璃划烂了,血已经凝住,黑黑的一道伤口。我向石头展示伤口,石头说创可贴用完了,让我快点穿衣服回家。
二
三年前,我在一条情感热线上做事。这种声讯热线在哪个城市都有,美其名曰心灵之约,事实上,就是一条性抚慰热线。那年我在工厂买断了工龄,一个人在外面开了家美甲店,可能是因为选址的关系,生意清淡。过去的工友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兼职,说是只要用小灵通跟打来电话的人聊聊天,便能得到月薪3000块的报酬。
我们的小灵通是公司发的,电话都被锁住,除了接转接过来的倾诉电话,什么用也没有。我们在公司有各自的编号,我的编号是027,因为是新人,每天转来的电话特别少。偶尔有几个喝醉酒的男人,一上来就是:小姐,你在哪儿啊?你在床上吗?你在爽吗?那时候胆子小,遇到这种电话马上挂掉,脸被气得绯红。在我打算辞掉这个工作的那晚,电话又响了。当时我正在洗澡,我想,反正已经不想干了,把这些淫棍骂一顿出气。但接电话后,我便放弃了那个想法,电话里面的男人声音很好听,他说:“你好,我心里很烦,你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然后,他跟我说到了一个叫罗小玉的女人。他说他叫石头,10年前,罗小玉是他的女人。他说你猜我为什么爱上罗小玉,其实谁爱谁都不是只有喜欢那么简单。那时候,罗小玉爱唱少女队的歌,后来少女队出了个徐若萱,这个罗小玉可能都想不到。罗小玉的家庭不富裕,但总比他家强,他家有个癫痫的妹妹,父亲是个修理自行车的。他跟罗小玉是同桌,连午饭都在一起吃。罗小玉带的饭泡上水分给他一半,然后狠狠地夹他饭盒里的大头咸菜。他们念的是职高,每月还有14块的助学金,罗小玉提议把两个人的14块钱凑在一起花,由罗小玉掌管。他觉得那时候好有钱,还总能抽到2块一盒的香烟。跟其他男同学的水平一样。
他第一次在上课时摸罗小玉的大腿,罗小玉只躲了一下,就安静下来。两腿微微有点发抖,他的腿抖得比罗小玉还厉害。有一次被老师发现了,老师骂了罗小玉,给他们换了座位,后来,罗小玉就再也不理他了。
毕业后,罗小玉就结婚了,跟一个外地人。再后来,她就像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消息。这些年,他很本分地做点小生意,也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后来离了婚,但他总是止不住想起罗小玉。
在最后,石头说到了帮助,他说你信吗?如果我能跟罗小玉结婚,无论她做什么我都能忍耐她,对她好。就是因为,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过我。
这个故事很感人,起码对于女人来说,这是一个痴情的男人。我告诉他人生最大的勇气就是忘记,重新开始。但心里又祈祷他千万不要忘记,谁知道呢?女人就是这么的矛盾。
这个电话通了1小时20分钟。我很希望他再讲下去,但他突然说:“行了,我的话都说完了,等我明天再打给你。”我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第二天这个电话就要上交了。他让我留一个自己的联系方式,他说我觉得你很舒服,鬼使神差的,我留了个电话给他。
三
第二天,我辞去了那条热线上的工作,继续经营我的美甲店。他果真又打电话给我,先试探性的发了一条短信,你有空没?我回说有空,他就把电话打来了。那天晚上我吃了田螺,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肚子就钻心似的疼。他说为什么要打电话呢?因为他觉得我说话很舒服,没准儿能成为朋友。这时,我已经疼得脑门上溢出汗水了,我说我肚子疼,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他问我疼得厉害吗?我说很厉害,他说家里还有别人吗?我说没有了,我下岗了,一个人开了间小店,我喜欢的男人早就不要我了,我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好。
20分钟后,他又打来电话,说给我拿了点药就在我住处附近,我疼得有些眩晕,从窗口望出去,就看见一个穿米色甲克的男人,身材中等,面孔粗糙。他给我一种强大的安全感,他的样子让人想不到是个靠打情感热线来打发寂寞的人。他实在看起来像一个没有心的人。
我下去了,拿了药,他还买了一个体温计给我,让我量一下体温。但没走几步,他又叫我说,我还是陪你到小诊所打点滴吧!我的眼泪就在那一刻奔涌而出。
这些年我活得不算好。我的家庭不富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18岁我就当了工人,28岁买断了工龄,这10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连我自己都说不清。18岁时许诺我婚姻的男人夹着我几年的积蓄跑了,我的生活就那么大,厂子里的人都知道我跟他上过床,除了他之外,我就再没找其他的男人。
所以那个晚上石头送我去诊所后,我有点粘他。我给他买了好多东西,有棉毛内衣,羽绒服,还有一双鞋。他穿上我送给他的衣服,煞有介事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跟我说,我以后,想跟一个事事儿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结婚,我觉得那样的女孩最适合结婚,漂亮一点儿最好。
我知道他在拒绝我的爱情,但拒绝爱情有什么呢,毕竟现在我们还能在一起说话。我告诉他,我想找一个没有结过婚的男人结婚,我害怕离异的男人,害怕他的孩子在我们之间。
他大概是放心了,脱掉了羽绒服和皮鞋,把我抱到了床上。一点一点地解我的衣裳,呼吸由轻到重,把我也感染得有些忘形。我看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寸一寸地亲吻我的皮肤,呢喃着罗小玉的名字。
这个游戏后来又进行了多次,为此,我们买了一些荒唐的东西。比如纯棉的背心,布内裤,我还买了一个童花头的假发。他喜欢我小小的胸,说跟没长成的罗小玉一样,但也有不如意的地方,我的大腿有点粗,显得很强壮。
四
这是我与石头相好的第三年,我觉得生活这样过下去也不错。但石头觉得他的铺子应该扩大一点,使他真正像个老板,然后跟一个爱慕虚荣的小女孩结婚。石头要很多钱来做大生意,为此,我停了美甲店,把租出去的钱都给了石头。
石头拿着钱去做生意了,生意不算成功。他做贸易,没有做成。把我跟他的钱都陪了进去。石头又说想开个网吧,但开网吧需要的资金非常大,他还是跟我讲到了我们的未来。石头说,背水一战吧。我没有说话,把仅剩的钱都给了石头。
结果,网吧失败了,我跟石头都回到了原点。石头办网吧时欠了一大笔债,不停地有人向他索要。石头有一个哥哥,是开洗头房的,就是那种不洗头的洗头房。他哥哥跟石头说,我给她找个工作,一年内你的钱就还清了。石头把这事跟我说了,我想想,自己就去上班了。
在洗头房,我每天见到不同的客人,跟我一起的姐妹都笑我傻,我却觉得她们比我还傻,我心里有爱,她们的心里有什么?
从我到洗头房上班起,再去石头那里他就开始用套子。他跟我做爱变得小心翼翼,不做爱时,他鼓励我多赚点钱,一年之后就可以洗手不干。他说得那么平静,一点都不像是爱我。但我爱他,他是惟一一个在深夜送我体温计的男人。其实,在他一遍遍在我身体上呼唤着罗小玉时,我也在心里呼唤,我在喊: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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