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含混的记忆里,只有她一张照片,叼着一朵什么花,笑着,妖冶,并有小脏.再先前,便是亦舒的随笔里见过,这样写她:好友在酒吧玩，于洗手间遇见一中年美艳妇人，美妇人提醒道：不要喝鸡尾酒，要喝就喝一种，不然怎么让人灌醉的都不知道。后来想起此人是白光，顿足捶胸.
    有点相信这是真的.这话出自她口,真是正经极了.偶在史料上知,她是姓史的.史咏芬,这名字有凡香,白光就更凶险一些.她也曾有感慨:做人怎么做都不会快乐.不知与这肃杀的名字是否有几些联系?
    她是爱情过的.所有感情事件都发生在18岁,并不可收拾.爱人的名字叫江文也,就是《台湾舞曲》的作者,那时在东洋是有才学又白面的先生.她也去东洋，被一部电影内定为女主角，需要短期培训，他是她的音乐老师，彼时，他有妻儿子嗣，早被市长女儿一见倾心，妻已怀了次女。她去见他，他风雅干净，浓密的黑发是打着油，全部拢到后脑去。他说：“你来了。”那时，她初进北平娱乐圈，还是一介土学生。这一句她便暖了，软了，她在他身边唱北方小调，用中低音，唱戏一般，他听得香艳，嘱他常来玩。她当真是常去的，她去他就不拒绝。他以为只是一场艳遇，却不知道尘缘不断，她回北平，他竟跟着回了北平。只是，他爱她，还是不够的。只一年光景，便逃了。是有绝望吧，他不肯承诺，她也不肯不要。
    但她还是要说他的好，是他教她糜艳的唱歌,眯起眼睛咬着嘴唇把男人夹在睫毛间,他为她修改了教程，他牵着她的衣角，无尽腼腆地说着甜蜜的赞美。而后50年,她去台湾,说是看看他的故乡,二去台湾,要拜访他的兄长,被拒绝.她仍然说:"平生遇到的男子,最让我心仪的,还是18岁时遇到的江文也_一个台湾人."想来,他不管要没要她,都是拯救了她.没有他,她便连一场可以拿出说说的情事都摊不上.这人于他,也只有一年时间,以后,她便顺着母亲,嫁人,生子.
    起初,她是想厮守的吧,所以与那平凡的丈夫有了子嗣,她一定不知道平凡的婚姻也会失望,无论女人要得多么少,男人给的还是比你要的少一丁点儿.于是便离掉,再结,再离掉,此番纠结再三,她不是笨,她是过媚了,媚得让男人只生贼心,不生良心.

    她爱钱,爱上海滩奢靡的调调,几次婚姻都是干净地进,干净地出.引得周姓男子在回忆她时说:"白光是要去上海饭店的，我去不起,每次去便是她付钱,而其余的小地方,便由我来付钱."看看,这也不失为精明的一种吧!却还是会栽,第三任丈夫是美籍驾驶,有个好玩的名字叫白毛,这一次真是人才两空,到日本定居只半年就打上离婚官司,上庭20余次均无结果,这一次,她终是败得什么也不剩了.
    她流传下来的成名作最让人心折的是《等着你回来》,我却偏记得那一首《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我的日子怎么过,我的肠已断,我就只能去闯祸.这一句就把她的一生说明白了,她的一颗心,是打定主意要去闯祸的.或者说人在少年时，如果碰到的男人太优秀，又不能恩泽于婚姻，可看尽他心内的平凡，如此，剩下的光阴走起来便难一些。女子的情爱总循着一种好，这一种好也是有限，用完便完，没有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