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依旧

文/墙角孤梅 2004/5/20

宜昌，夜

    她很喜欢自己的房子，因为窗外正对着城市的公园。周未的早晨，她都会和丈夫一起去逛逛。清新的空气，悠扬的旋律，动人的舞姿，欢快的孩子，一切她都喜欢。到了这里，一周工作的疲倦、烦恼全都烟消云散，心儿变得格外轻松。
   
    每天晚饭之后，他们会照例拉开落地窗帘，两人站在窗台前欣赏窗外的风景。这是他们搬到这里后形成的习惯。以前的这时候，她会和丈夫去公园散步，现在她不去了，她要在家上网。一条无形的线把她和世界各地连接起来了，她觉得很神奇。
   
    丈夫不喜欢她上网，经常为此事吵嘴。可能是“反对无效”吧，近几天丈夫不管她了，吃晚饭后，他们照常看风景，然后各自做各自想做的事——他散步，她上网。只要一到晚上七点，丈夫总是很快地吃完饭，拉开窗帘，站在窗前静静地欣赏公园的美景，她会迅速收拾好餐具，陪他站一会，她很喜欢窗外的景色，同时她也想陪陪他，她觉得上网后陪他的时间少了，内心有愧。
   
    只要她一来到窗前，窗前就会热闹起来。
   
    “今天的草更绿了，花开得更艳了。”
   
    “那个小孩子的吉他弹得真好！”
   
    “哇，那个老太太的舞姿很美哟！”
   
    “今天溜鸟的人比昨天更多了，春天来了！”
   
    “那假山上有好几对情人呢。”
   
    她爱不停地说，丈夫也爱听她说，还不时插入几句，她指到什么地方，他会跟着看过去，她很满意，觉得此时真有点妇唱夫随的味道。
   
    这几天不知怎么了，丈夫听她说话时有点心不在焉了，总是答非所问，似乎二人的欣赏目标开始不一致了。他下楼也不准时了，有时会突然说“我出去散步了。”然后就“蹬蹬蹬”地下楼去了。只要他一走，她就会打开电脑，和网上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疯去了——在聊天室里瞎侃、唱歌。她沉浸在里面，忘了一切，一直到丈夫回来，她才会下线。
   
    一天晚上，他早早下楼去了，她很高兴，今天可以早点上网了。等到打开电脑时才发现没电了，她找出电卡插入表中，一看，表上指示为0，没电了，没办法上网了！家里快看不见了，她只好下楼走进公园。
   
    月亮已经高悬在明净的天空，公园里却仍然保留着太阳的余温，草地散发着芬芳的气息，而挂在树上的小鸟还没随主人回家，在笼子里跳跃，欢乐地歌唱。假山上，自顶至麓都满布着刚刚开放的各种各样的鲜花，微风吹来，叶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大人小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悠闲地散步，有的尽情地唱歌，有的欢乐地舞蹈。长椅上，一对对情人偎依着，谁都知道他们在说着情话。怪不得丈夫天天会出来散步呢，公园的景色真美，真诱人。
   
    她没找到丈夫，一个人慢慢地走着，来到假山后面，这里的情侣更多。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长凳上，身边坐着一个女人，看样子两人聊得好亲热呀。这个人怎么那么象自己的丈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偷偷走过去，一看，真的是他。顿时，她的头似乎要炸开，血往上涌，该死的，你竟然在外面有女人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慢慢靠近他们，她要抽他们两嘴巴。正当她快接近他们时，她一下子冷静下来，他们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我这样去不是自讨没趣吗？我得偷偷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等我抓住把柄之后再教训他们。
   
    躲在离她们不远的假山后面，耳边不时传来他们的笑声，她恨得牙痒痒，但又不便发作。九点钟时，她看见他们同时站起，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丈夫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回家。
   
    她想，不能让他知道我去过公园，我得赶在他到家之前回去。她小跑着回家，几分钟后，丈夫也回来了。她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告诉丈夫家里没电了，今天只好早点睡了。丈夫说了声“哦，睡吧！”洗完就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她心里波涛汹涌，但表面显得很平静，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决定沉住气，明天再去跟踪，她一定要在他们亲热时亲自捉住他们，不然，他是不会承认的。
   
    第二天，他们照例看风景。她对他说，公园“风景”很美吧？他说是很美，边回答边往时不时地往假山那边张望。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她还是强忍着
   
    一会，他就下楼去了。在他走后，她也尾随着他下去了。和昨天一样，他们照样坐在长凳上，照样很亲热地聊天，一样的时间回家，一样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接连几天，他们天天这样。
   
    第五天，情况不一样了，刚坐了一会，他们就站起来，向公园外走去。她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害怕的是真的捉住他们……该怎么办?她机智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谈得太投入，竟然一点也没查觉。一会儿，他们进了咖啡厅，二人对坐，叫了两杯咖啡。好浪漫呀，我还舍不得喝咖啡呢，你竟然这么大方，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大方过呀！生气归生气，但此时不能暴露，她想。一直到九点钟，他们又象往天一样分手了。
   
    几天下来，什么把柄也没抓到，她有点失望，但她心里比原来轻松多了。晚上，躺在床上，她问丈夫：“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丈夫突然一怔，随即否认了。
      
    看他慢慢地进入梦乡，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细细思考自己这几天的所做所为，总觉得自己做得有些不妥。我为什么一定要捉住他们呢,如果真的捉住了又会怎样呢？看来，他们还是“初恋”阶段，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我何不趁此时收住丈夫的心？一个家庭的建立很不容易，我能让这个家毁于一旦吗？想到此，她打定主意，从现在起，她决定从虚拟的网上生活中走出来，实实在在地陪丈夫过日子。
   
    吃过晚饭，丈夫照例拉窗帘，她照例和他看风景，虽然两人的目的不一样。不同的是当他下楼时，她也跟牵着他的手下楼了。她有意带他走到假山旁边，看见天天陪丈夫聊天的女人坐在长凳上，她有意向她微笑了一下，拉着丈夫的手往公园深处走去。离开时，她看见丈夫歉意地、深情的望了一眼那女人，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拥在丈夫怀里，幸福地向前走去。
   
    窗外的风景依然美丽。

老秋附注：

    老秋认识墙角孤梅，是在红袖添香。那时候我们各自有个文集在红袖，互相欣赏文字，就熟悉了，就叫她“梅子”。后来，那里的文字慢慢被遗忘，梅子也很少去光顾。梅子是秭归人，在宜昌做教育工作。这个比老秋小两岁的妹妹，跟大诗人屈原是同乡，曾经能把整篇《离骚》背下来，老秋很是钦佩。她的文字，朴实无华，真切有情。在她的文章里，所讲的每一个故事都能打动读者心的最软处。这些旧作陆续转过来收藏，一是看着方便，二是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