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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口与成分-塑造中国社会的“双重密码”搬迁(五)

(2025-11-27 09:01:00)
标签:

文化

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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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中短篇小说
户口与成分-塑造中国社会的“双重密码”搬迁(五)

户口与成分-塑造中国社会的 “双重密码”

       一晃眼,门前的老杨树落了三回叶,我也到了该背书包的年纪。父亲攥着崭新的粮本和户口本,在油灯下反复摩挲 —— 户口本上 “城市户口” 的红戳子,在灯下泛着微光,可他指腹上的茧子,却把纸页磨得沙沙响。“爹在手工业联社找了活,按月发工资,咱们搬去县城,你去县一小读书,总比在村里强。” 我瞥见他袖口沾着机油,那是白天在联社修机器蹭的,听说为了这份工,他连着跑了三回联社,每次回来都揣着皱巴巴的烟盒,却从不说人家问了多少关于 “成分” 的话。
      行李还是那只打了补丁的木箱,最底下垫着父亲的联社工作证,旁边叠着母亲和弟妹的农村户口页,纸张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我摸着户口页上弟妹的名字,忽然想起在村里时,有人冲父亲喊 “地主崽子”,父亲攥着我的手没吭声,只把腰挺得更直。那时我不懂,如今看着父亲深夜还在擦工作证,才明白他顶着 “地主” 的名头找城里的活,得多难 —— 我背着这成分在孩子堆里抬不起头,他要在大人的世界里撑起家,肯定更难。
       县城的路是用柏油铺的,踩上去软乎乎的,不像村里的土路总沾一脚泥。新家在手工业联社的家属院,一间朝南的小平房,窗台上能晒到整个下午的太阳。母亲收拾屋子时,总把农村户口页仔细夹在衣柜的旧手帕里,念叨着:“等将来有机会,娘和弟妹也能成城里人。” 我看见她指尖划过 “农村户口” 四个字时,指甲盖都泛了白,却没说过一次去派出所打听迁户口时,人家看她的眼神多冷淡。
     “地主” 二字的刺目与父亲的隐忧
        报名那天,父亲牵着我的手走进县一小的教务处,他手心全是汗,比我还紧张。穿蓝布褂子的老师递来一张黄纸表格,笔尖在 “学生成分” 那一栏顿了顿,又扫了眼父亲递来的户口页,眼神在 “城市户口” 和父亲的旧布鞋上转了圈:“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攥着父亲的衣角,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以前…… 是务农的。” 老师低头在表格上写着什么,钢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小虫子在我心上爬。等表格递回来,我凑过去看,“学生成分” 后面那两个字刺得眼睛疼 ——“地主”。我猛地攥紧父亲的手,他却立刻松了松力道,怕捏疼我,只小声说:“别让你娘看见,她该担心了。”
       走出教务处,我盯着父亲的背影,他肩膀比平时塌了些。我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在联社门口听见有人说 “地主家还来当工人”,回来却笑着给我买了块糖。我背着这成分在学校怕被人说,父亲要在单位听闲话,还要瞒着我们,他心里的苦,肯定比我多得多。
躲不开的白眼与迟来两年的红领巾
       开学第一天,我盯着同桌胸前的红领巾,红得像团火,心里直发痒。老师说少先队员是 “好孩子的代表”,可我知道,“地主” 的成分像块石头压着我,连举手回答问题都怕被人盯着后背议论。课间跳皮筋时,明明轮到我了,扎羊角辫的女孩却突然把皮筋往回拽:“我妈说,地主家的孩子不能跟我们玩,说不定你家以前还欺负过农民呢!” 周围几个同学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着我,眼神像沾了霜,凉得我后背发紧。我攥着衣角往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满是委屈 —— 我从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连戴红领巾的资格都好像比别人远一截?
       后来我总爱躲在教室最后一排,却把课本背得滚瓜烂熟,作业写得工工整整。每次看到老师给新入队的同学系红领巾,我都偷偷攥紧衣角,盼着自己也能有那么一天。有次语文课上,老师让用 “家乡” 造句,我站起来说 “我的家乡有棵老杨树,春天会撑起满眼的绿”,底下突然有人小声笑:“地主家的杨树,肯定是抢来的!” 全班都笑了,我攥着衣角坐下,眼泪差点掉在课本上。放学路上,我故意走得慢,不想让父母看见我红着眼。我想起母亲每次去菜场,都要绕开卖菜的王婶,因为王婶曾指着弟妹说 “农村户口的地主娃”;想起父亲为了给我买新课本,跟联社同事借了钱,却被人说 “地主家还缺这点钱”。我背着成分抬不起头,可父母要面对的,是更难听的话、更冷的眼神,他们却从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一次,只把好的都留给我们。
       直到三年级的春天,老师终于在班会课上念了我的名字:“经过考察,同意你加入中国少年先锋队。”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同桌碰了碰我的胳膊:“快上去呀!” 走上讲台时,我看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 是父亲,他特意跟联社请了假,偷偷站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块没拆封的水果糖。老师给我系红领巾时,我盯着那抹红色,突然想起前一晚母亲在灯下缝补白衬衫,针脚比平时密了许多,她说:“入队要穿干净衣裳,娘把你这件衬衫补补,跟新的一样。” 那一刻,红领巾的边角蹭着脸颊,暖得我鼻子发酸 —— 这迟来两年的红领巾,是我咬着牙挣来的,更是父母在背后替我扛着压力、默默盼来的。
户口的隔阂、父亲的慰藉与少年期许
      晚上回家,我把那张皱巴巴的入学登记表和红领巾叠在一起,塞进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母亲正借着月光缝补弟妹的旧衣裳,见我捧着红领巾笑,她也跟着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俺娃终于戴上红领巾了,比啥都强。” 我看见她指尖还沾着白线头,想起她为了给我凑买白衬衫的钱,连着好几天没买过肉,只靠咸菜配粥。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个烤红薯,还是热的,“今天联社食堂发的,给你留的。” 他摸了摸我胸前的红领巾,手上的老茧蹭得我脖子发痒:“以后要更听话,别让人说闲话,给爹娘争口气。” 我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得发暖,可眼泪却掉了下来 —— 我知道,为了我能顺利入队,父亲前阵子特意找过班主任,低着头像求人似的,说 “孩子是好孩子,别让成分耽误了他”,这些都是母亲后来偷偷告诉我的。
      窗外的月光照在桌角,我摸着红领巾上的针脚,忽然觉得,县城的月亮好像比以前暖了些。可我也清楚,“地主” 的标签没完全消失,母亲和弟妹的农村户口还夹在旧手帕里,父亲在联社还是会听见闲言碎语。我背着这成分曾抬不起头,可父母扛着它撑起了这个家,他们的不易,我现在才懂了大半。夜里我听见父母在隔壁小声说话,父亲说 “再去联社问问迁户口的事”,母亲说 “别太累了,娃懂事就够了”,我攥着被子,心里暗暗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父母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让弟妹也能堂堂正正地做城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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