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笑与草原的暖
除了炒股那段刻骨铭心的教训，挂职巩乃斯镇的日子里，张磊的日程始终被三件事填满：借天然温泉盘活旅游、为留守儿童撑起暖巢，还有一件更重要的
—— 学着把自己 “种” 进草原，懂蒙古人的习俗，说蒙古人的话，解蒙古乡亲的难。
巩乃斯的夏天，是被风与阳光裹着的盛宴 ——
蓝天白云低得仿佛伸手能触到，碧绿的草原上，牛羊像散落的墨玉缓缓移动，白色的蒙古包顶着蓝哈达，在风中轻轻晃着；镇东头的天然温泉冒着氤氲热气，混着青草香，老远就能听见游客的笑声。每到七八月旅游旺季，接待任务压得人脚不沾地，张磊却总挤出时间跟着蒙古族干部桑加拉
“补课”：学蒙语时，他把 “你好”（其赛白努）、“谢谢”（塔勒么赫）写在笔记本上，连吃饭时都对着奶茶碗念叨；学蒙古习俗时，桑加拉教他
“献哈达要双手举过头顶”“进蒙古包要先迈右腿”，还特意提醒 “别踩门槛，那是神山的影子”。有次接待外地考察团，张磊试着用蒙语说
“欢迎来巩乃斯”，虽然发音有些生涩，却让在场的蒙古族老乡笑得眼睛都亮了，澳仁加普拍着他的肩膀说：“张书记，你这是把心往草原上贴呢！”
草原人的日子离不开牛羊，张磊很快发现，老乡们最犯愁的是牛羊生病。有次去牧区调研，看到巴音大叔蹲在羊圈旁叹气，几只小羊羔蔫蔫地趴在地上，他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回去后，他立刻找镇兽医站要了《牛羊常见疾病预防手册》，还跟着兽医那日松去草原巡诊
——
学辨认牛羊感冒的症状，记给牛羊打针的正确部位，甚至跟着熬制预防疫病的草药。有天夜里，加木柴大哥家的牛突发腹泻，急得他半夜打电话求助，张磊跟着那日松顶着月光赶过去，帮着给牛喂药、热敷，忙到天快亮才歇口气。看着牛慢慢站起来吃草，加木柴大哥端来滚烫的奶茶：“张书记，你不光帮咱搞旅游，还懂养牛羊，真是咱草原人的自家人！”
忙完牛羊的事，温泉旅游的工作更不敢怠慢。张磊每天跟着桑加拉、澳仁加普连轴转：清晨帮民宿老板才仁核对游客订单，才仁摸着蒙古包的羊毛毡说
“张书记，咱得让客人住得像家里一样，晚上要给他们盖厚毡子”；午后陪摄影爱好者那日松去草原深处取景，那日松举着相机追着羊群跑，喊着
“这光影，比画还美，得让更多人看见”；傍晚和负责餐饮的其米格大姐对接食材，她系着绣着羊角纹的围裙，手里拎着刚宰的羊肉笑：“张书记放心，游客来了，咱得端上最地道的‘乌查’，让他们记住草原的味道！”
“乌查” 是蒙古族宴客的最高礼节，便是整羊背子 ——
其米格会提前半天架起篝火，把处理干净的整羊抹上盐、孜然和草原特有的野葱粉，架在铁架上慢慢烤。油脂顺着羊骨往下滴，落在炭火上 “滋滋”
响，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张磊常去搭把手，帮着劈柴、翻面，听其米格讲草原饮食的讲究：“咱草原人分‘红食’‘白食’，红食是肉，白食是奶。你看这奶皮子，得清晨挤的鲜奶才能熬出来，拌着炒米、倒上奶茶，一口下去，胃里能暖一整天。”
奶茶是镇上人的每日必需，乌仁根达赖大叔家的铜壶总在灶上煨着，砖茶熬出的茶汤泛着琥珀色，加几勺鲜奶搅开，再撒上炒米和碎奶皮子。张磊每次去调研，大叔都会递来镶着银边的木碗：“张书记，喝两碗再走，草原的奶茶能抗饿，还能解乏！”
温热的奶茶滑进喉咙，奶香混着茶香，从胃里熨帖到心里，连蒙语说得不流利的局促，都消散了大半。
温泉旅游宣传更是费了张磊不少心思。他跟着巴音跑遍全镇的温泉点：清晨五点去拍牧民挤奶，温泉边的草叶还挂着露珠，阿妈们蹲在木桶旁，奶白的鲜奶顺着指尖流进桶里，嘴里哼着蒙语歌谣；正午拍温泉倒映蓝天，白云落在水里，游客伸手去捞，笑称
“把蓝天捧在手里了”；黄昏等晚霞染透温泉，橘红色的光裹着热气，连水面的波纹都泛着暖。夜里在办公室写推广文案，改了十几遍才定稿，字里行间都是草原的诚意：“来巩乃斯吧
——
泡一泡能解乏的温泉，看牛羊漫过草原，尝一口其米格大姐的手扒羊肉，再喝一碗乌仁根达赖大叔的热奶茶，品一下巩乃斯的奶子酒，才算真的懂了草原的暖。”
文案定稿那天，其米格特意送来一盘刚做好的奶酪，裹着一层白糖霜，甜丝丝的奶味里，藏着老乡们盼着家乡变好的心意。
接待游客的热闹里，总少不了蒙古族老乡的热情。只要有客人来，加木柴大哥就会抱着马头琴坐在蒙古包中央，琴弦一拉，《嘎达梅林》的调子便漫开来；琪琪格和乌任其米克两位姑娘，穿着绣满花朵的蒙古袍，手里端着银碗，碗里盛着清冽的马奶酒
——
酒里带着淡淡的奶香，酒精含量不高，却满是草原人的心意。按蒙古族规矩，敬酒时要献哈达，张磊跟着桑加拉学了好几次，才终于能熟练地把蓝色哈达双手举过头顶，笑着说
“其赛白努”。可他酒量差，每次端着银碗都犯怵，桑加拉拍着他的肩膀笑：“张书记，咱蒙古族待客，酒是心意，你慢慢练，没人催你！”
有次他硬着头皮喝了两碗，回去后吐得难受，澳仁加普拎着一罐酸奶来敲门，粗声粗气却满是关心：“喝这个能解酒，下次少喝点，咱草原的心意，不全在酒里。”
那碗冰镇酸奶酸得人眯眼，却混着老乡的暖，让他心里又热又软。
可再忙的旅游旺季，也抵不过张磊对留守儿童的牵挂。每天放学时分，他总会绕到镇小学门口，看着那些孤单的小身影：穿蓝校服的奥丘蹲在路边玩石子，手指冻得通红也不吭声，石子被捏得温热；扎着羊角辫的小琪琪格（和姑娘同名的小姑娘）趴在小卖部柜台上写作业，笔尖断了，就用牙咬着磨尖，墨水蹭得嘴角都是；还有内向的小才仁（和民宿老板同名的男孩），总偷偷溜到河边摸鱼，手里攥着没钩的鱼竿，眼神里的落寞，像草原上没被阳光照到的角落。
有次雨后，张磊看到小才仁坐在河边哭，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
是他父母在外地工地的合影，照片边缘都磨破了。张磊蹲下来，用刚学会的蒙语轻声说
“别哭”（乌赫鲁），又拍着他的背，听他抽抽搭搭地说：“想妈妈做的羊肉混沌，想爸爸陪我骑小马……”
草原上的羊肉混沌，是用新鲜羊肉做馅，包得小巧玲珑，煮熟后连汤带馅吃，汤里撒点葱花，暖乎乎的。张磊心里一酸，摸了摸小才仁的头：“叔叔帮你，咱们办个托管班，让你和小伙伴们有地方写作业、吃热饭，好不好？”
办托管班的消息一传开，周边的老乡们比自己家办事还积极：桑加拉隔天就拉来一车桌椅，说是牧区朋友捐的，还特意用羊毛毡包了桌角，怕孩子们磕着；其米格每天中午准时来做饭，早上熬奶茶、蒸包子，周末还会做羊肉混沌，看着孩子们吃得满脸是汤，笑得眼睛都眯了；乌仁根达赖大叔送来一筐炒米和奶皮子，用布袋子装着，说
“给娃们当零食，饿了就吃”；琪琪格和乌任其米克姑娘每周来两次，教孩子们唱蒙语歌、跳安代舞 ——
张磊也跟着学，虽然脚步笨拙，总踩错拍子，却能和孩子们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托管班开班那天，奥丘第一次主动举起手，站在讲台上唱刚学的蒙语歌，声音虽小却很认真；小才仁拿着彩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蒙古包，里面坐着他、父母，还有张磊，旁边还画了只小羊；小琪琪格拉着张磊的手，教他说
“我爱草原”（我其格草原乎麦日亥），虽然发音还有些不准，却让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看着孩子们眼里的光，张磊突然明白：草原的暖，从来不止在
“乌查” 的香气里、奶茶的醇厚里，更在学蒙语时老乡们耐心的纠正里，在帮着治牛羊病时大叔们感激的笑容里，在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里 ——
这份不分民族、彼此牵挂的心意，才是他扎根基层最珍贵的收获，也是他与这片草原最深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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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21 09:1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