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陈逸俊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让他上来！”

 “不行！”

 “我说让他上来！”小孔涨红了脸，怒吼着，举起一把刀子，将锋利的刀刃对准了罗晨芸的脖子。

 “让我上去。”华北平的情绪总算有了一丝波动，他焦急地看着马局长和陈逸俊，用恳求的语气说，“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如果我不上去，这里的人谁都不用想出去！”

马局长微微点头。陈逸俊将华北平和自己拷在了一起，盯着他冷冷地说：“你最好是不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华北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大哥，那个姓陈的警察也上来了。”小孔急忙向隐藏在柱子后面的梁毅说道。

梁毅邪佞地笑着：“无妨，反正也是死，他也没少给我找麻烦，让他们死在一块，做鬼也还要为这个女人争来争去，有意思！”他看了罗晨芸一眼，冷冷地说，“把她拉进来，你在那看着，要是谁敢往前一步，就给他一枪！”梁毅说完，把一个沉甸甸的手枪递给了小孔。

小孔一把把罗晨芸从边缘推了进去，接过手枪，脸上全是激动兴奋的神色。

洪炬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但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楼，没有人去留意他。洪炬看了眼来电显示，悄悄地退到一边，赶忙接了起来。

 “洪炬，你在哪？”曹晓梅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

洪炬的心慢慢地开始下沉，他说：“在罗晨芸被绑架的地方！”

曹晓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焦急地说道：“你在那里干嘛，赶紧离开，那里全是炸弹，你会死的！”

那一刻洪炬突然就听到自己的心落地跌碎的声音，一声闷响，让他透不过气来。他闭上了眼睛，眼眶红了，声音却是冰冷的：“你怎么知道？”

 “我……我。”

 “因为你是绑匪之一对么？”洪炬没有想要听曹晓梅的回答，果断地挂断了手机。他再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曹晓梅一次又次地骗他，每次他都像个傻瓜一样相信。这一次，正是因为相信了曹晓梅，才会让罗晨芸遭受这么长时间的折磨。抬起眼，罗晨芸已经不见了去向，洪炬看到绑匪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枪，感觉那枪好像是他亲手递给绑匪的一样。

曹晓梅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洪炬关掉了手机，一抬头，许志轩正用一种厌恶、鄙夷掺杂着痛恨的目光看着他，洪炬迅速移开了目光。

陈逸俊一边拉着华北平上楼，一边环视着每一层楼的情况。华北平扫了他一眼，说：“六个人，如果没猜错，枪应该有五个。炸弹有很多个，一楼每个角落都有，三楼的每个角落都有。遥控的，小孔最擅长这个。”

陈逸俊惊讶地看了华北平一眼，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华北平同样观察着周围情况，轻声说：“人是数出来的，躲在角落里我也一样能看到。其余的情况是因为我对梁毅太了解。”

 “你怎么知道是梁毅干的？”

华北平轻蔑地看了陈逸俊一眼，说：“我还知道他是和曹晓梅合伙干的！”

 “证据？”

 “职业病！证据能把罗晨芸就出来么？”

陈逸俊哑口无言，瞪了华北平一眼不再理他了。

华北平晃了晃手上的手铐，说：“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拷在一起很不方便么？一会要是起了冲突，你觉得这样能救得了罗晨芸，还是能救得了你自己？”

 “你跑了怎么办？”

华北平轻笑，盯着陈逸俊的眼睛说：“好办。你可以把我再抓回去。”

 “你！”陈逸俊气结。他搞不明白华北平是故意的还是他本性就是这样玩世不恭，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竟然还能插科打诨，陈逸俊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该气他。陈逸俊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铐，打开后还没忘了威胁他，“告诉你，少耍花样。”

摆脱束缚的华北平浑身轻松起来，他不再理会陈逸俊，径自走上了三楼。

陈逸俊很快便印证了华北平的说法。梁毅好像并避讳自己绑架罗晨芸的事实，在华北平和陈逸俊走进门的那一刻，他就从阴影处闪了出来，坐在一张破旧不堪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就像看着进入陷阱的猎物，气焰十分嚣张。

罗晨芸在三楼门口的一个柱子旁，低垂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两腮红肿着，显然是刚挨过打。华北平的眼睛跳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不要再看罗晨芸，因为他怕自己真的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凌迟了梁毅。

梁毅好整以暇地看着华北平，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华北平轻笑，顺手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你不用管我装到什么时候，怎么装，要想得到那些钱，先把罗晨芸放了。”

 “老狐狸！我不相信你，先给钱！”

华北平很干脆地答应了，好像梁毅谈的条件是微不足道的。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说：“不过，怎么给你？现金？似乎不太现实。”

梁毅轻蔑地说：“你当我傻瓜？转账！”说着向身后伸出了手。一个年轻的男子把一个笔记本放到了梁毅的手上。

陈逸俊禁不住冷笑起来，笑梁毅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也笑他死到临头了还贪念那些身外之物。

华北平慢慢靠近梁毅，经过罗晨芸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仅仅是那一眼，就像给了罗晨芸无穷的力量。他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脑子迅速地转着。他计算着时间，陈逸俊的援兵最多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如果他想控制住场面，必须要抓住这十分钟的时间。刚刚进来的时候，罗新文的眼神让华北平心念一动，他决定赌一把。

梁毅迅速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华北平，而同时，小孔拿着枪，抵住了罗晨芸的头。

华北平深吸一口气，接过了梁毅手上的笔记本电脑，就在梁毅一分神的时候，华北平突然扔掉笔记本往一旁一闪，抓住了梁毅拿枪的左手，猛地转身，开枪，指着罗晨芸脑袋的小孔应声倒地。

所有的事情似乎就发生在一瞬间，陈逸俊正惊讶华北平敏捷的身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一闷棍，人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楼下的人听到枪声都紧张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盯着三楼的方向，可除了惊慌失措中枪倒地的小孔，什么都看不到。

洪炬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不请自来的曹晓梅，他并没有告诉曹晓梅地址，可她竟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洪炬的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笑容，他终于明白，亲手将罗晨芸推进深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是他一直相信曹晓梅，所以才酿成了今日的后果！

洪炬悄悄地退出了人群，趁众人不备，超楼梯的方向冲去。曹晓梅看到了警察，她不敢喊洪炬，只好也跟着追了上去。

华北平的心“砰砰”地跳着，他算准了梁毅的右手已废，左手的力量是有很大欠缺的。但，他还是有些后怕，刚刚要是一个闪失，罗晨芸就会死在枪下，那华北平将会功亏一篑。好在，上天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而陈逸俊，则是个意外，想必是梁毅觉得他是个警察，在这迟早是个麻烦，所以才会授意手下，在华北平转账的时候，控制住他。而梁毅没想到的是，他这样做，正好给华北平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华北平用枪指着梁毅的太阳穴，在他耳边阴森森地说：“让你的手下放下枪，让他们全撤出去！”

梁毅本就是个纸老虎，一看自己站在了劣势，赶忙示意那些赶上来的手下们照办。

 “找个人把罗晨芸安全送到楼下！”

梁毅赶忙示意走在最后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只好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枪，扶起了罗晨芸。

罗晨芸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看着华北平，眼里的泪滑落下来。

 “不许走！”突然出现的曹晓梅大喊起来。

洪炬一把把曹晓梅拉到了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她说：“够了！你还想骗我！看你把罗晨芸害成什么样了！”

曹晓梅猛地推开了洪炬，瞪着梁毅，急红了眼：“我让你杀了她，为什么还留着她！我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贪得无厌！我要她死，她就必须死！”

华北平屏气凝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梁毅身上，听到曹晓梅这样说，他愤怒地看向了洪炬。

可洪炬就像个傻瓜，除了悲痛，整个人就像痴了一样，目光不断地在罗晨芸和曹晓梅的身上回旋着，完全帮不上忙。

曹晓梅突然就发现了被扔在地上的手枪，在看到华北平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只要有他在，罗晨芸永远都死不掉！她像头疯狂的狮子，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可就在她低头拿枪的时候，罗晨芸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站了起来，猛地撞向了曹晓梅。曹晓梅本来就离边缘很近，她的心思全放在了枪上，根本就没注意会有人在背后推她一把。她顿时失去重心，整个人从三楼跌落下去。洪炬惊呼一声，冲过去想拉住曹晓梅，可为时已晚。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罗晨芸浑身颤抖地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在同时，两声急急的枪响，梁毅和那个年轻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华北平站起身来，将枪口指向了洪炬。

罗晨芸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挡在了呆若木鸡的洪炬前面，她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声音不断地抖着：“华北平，不要，洪炬是无辜的。”

 “你杀了人，他亲眼看到的，难道你想坐牢么？”华北平焦急地说，“闪开，再不闪开就来不及了！”

 “不要！”罗晨芸刚刚的那一推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起身摇摇欲坠地走向华北平，“求你了……”

楼下的警察终于按捺不住，冲了上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