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为什么不接洪炬的电话？”

曹晓梅没好气地回答：“这是我的隐私，这跟罗晨芸被绑架有关系么？”

陈逸俊不紧不慢地说：“当然有。作为罗晨芸的仇人，你是我们第一个怀疑对象。我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你‘请’来，不是让你来撒泼打诨的，要想洗脱自己的嫌疑，就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陈逸俊，我看你快被罗晨芸弄疯了吧？我跟她算什么仇人？顶多算情敌，但现在也不是了，因为我已经不爱洪炬了！你想引导我犯罪么？还是想挖个坑让我往里跳？别做梦了！”

陈逸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以此来压抑自己心中涌起的愤怒和厌恶。他的手指轻轻地无规律地敲打着会议室的桌子，然后手掌一拍，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非常职业化的微笑，对秦雪芷说：“看来曹小姐并不想配合我们，那好，请她回去吧。”说完再不看曹晓梅一眼，离开了。

 “盯着她，二十四小时！”站在二楼的窗户前，陈逸俊盯着曹晓梅的背影对身旁的助手说。

绑匪自从打了要赎金的电话之后便没有了下文，罗新文焦灼地等了两天，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这两天洪泰清和骆梅珠因为都有工作，回了老家，但每天都有电话来问，也算是上心。洪炬特意请了假，在家陪着罗新文。罗新文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他自知理亏也不以为杵，尽心尽力地做着女婿的本分。

要说洪炬不担心罗晨芸那是假的，这几天他也是心力交瘁，一方面担心罗晨芸的安慰，一方面还要看罗新文的脸色，所以他也好不了哪里去。好在，曹晓梅摆脱了嫌疑——当然，他是这样认为的，也算是给了他一丝安慰。

洪炬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出事，曹晓梅和罗晨芸对他来说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谁都放不下。这一点，陈逸俊很清楚，罗新文也很清楚，可他们却很难理解。都说关键时刻才能看清一个人，这次罗新文总算是看清了。

洪炬循声开门，当看到许志轩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不起他姓甚名谁。他变化很大，洪炬差点认不出他来，但他和罗晨芸关系他还是记得的。洪炬充满敌意地看着他，冷冷地开口了：“你来干什么？”

许志轩一改往日的谦谦公子形象，同样冷冷地打量着洪炬，一把就把他推了个趔趄，然后抬脚就走了进去。

站在书房门口的罗新文看到许志轩，顿时惊喜万分，一边喊着“可把你盼来了”，一边冲到他身边，直接拉他进了书房。

洪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就像被人扇了一个耳光，呆呆地立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伯父，真的非常抱歉，我爷爷的身体有些反复，我实在离不开，直到昨天，他才肯放我走。”许志轩一落座就赶忙向罗新文解释。

罗新文叹息着说：“他能让你过来，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也是没办法了，罗晨芸都已经失踪四天了，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

 “你？”罗新文狐疑地看着他，“你的势力到不了中国吧？”

许志轩自信地笑着：“您当初查我的背景的时候只查到了我们家在国外的势力，在这里，有些时候我们还是说得上话的。”

罗新文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你打听到罗晨芸的消息了么？”

许志轩说：“有一点，但是不确定，我们需要陈警官的帮助。”

 “好，我马上叫他来！”罗新文说着便站了起来。

 “伯父！”许志轩赶忙喊住了他，深深地看着他说，“我觉得，有些计划可以开始了。”

罗新文沉思片刻说：“如果我女儿有什么不测，那些计划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现在，当务之急，先找到罗晨芸，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许志轩忙说：“那是当然。我只是希望，您对陈逸俊可以有所保留。”

罗新文点头：“我明白的意思。”

陈逸俊和许志轩只有一面之缘，见罗新文对他犹如上宾，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他不了解许志轩的底细，更不知道他怎么会对罗晨芸的事知道的比他还多，但下意识的他觉得，这个名叫许志轩的男人对罗晨芸的关心不亚于他。想到这陈逸俊的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对于他提供的信息，陈逸俊如获至宝。

 “他到底谁啊？”陈逸俊在洪炬送他到楼下的时候问。

洪炬眉头微颦说：“罗晨芸在法国认识的朋友，是台湾人，后来听罗晨芸说她回国后，他就去了泰国，好像在帮他的爷爷打理生意。他和罗晨芸关系很好，可以说是罗晨芸唯一的闺蜜。”

 “男的？闺蜜？”陈逸俊瞪大了眼睛。

洪炬看了看周围悄悄地说：“据说是个同性恋。”

陈逸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洪炬说：“看着他挺正常的啊。”

洪炬说：“嗨，管他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提供的信息到底有没有价值？”

陈逸俊思索了一下说：“有，但是，我总觉得他有所保留。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最起码对罗晨芸的案子还是有帮助的。”

洪炬低下了头，提着脚下的石子说：“但愿罗晨芸能平平安安的。”

陈逸俊看着洪炬，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行离开了。

带着许志轩提供的消息，陈逸俊派人迅速展开了调查，果然，经过蹲守，在城乡结合处的一个即将拆迁的烂尾楼里，发现了绑架罗晨芸的那个男人。可就在陈逸俊想进一步摸清罗晨芸是否在楼里的时候，他们被发现了。

陈逸俊几乎是在同时，听到了楼里传来的女人的惨叫声。那凄厉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剑，直刺进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人都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马局一看到陈逸俊就忍不住开始骂人。

陈逸俊也很懊恼，他明明已经很隐蔽了，就因为同事的手机铃声忘记调成静音，仅仅是这一点小小的失误，事情便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陈逸俊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刚刚赶来的罗新文、洪炬和许志轩身上。下一秒，他便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又焦灼的目光。陈逸俊转头看去，三楼的方向，罗晨芸就像一个残败的布娃娃，被人推在断壁处，摇摇欲坠。虽然距离有些远，但陈逸俊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她裸露的小腿上的伤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四天了，罗晨芸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有想到还能见到这些关心她的人。这段时间，她一直咬牙坚持着，受了多少苦她都没有掉一滴泪，却在看到罗新文他们的那一刻泣不成声。她想喊一声爸爸，可她的喉咙已经说不出话来，努力半天，仅仅只是一声嘶哑的音节。渐渐混沌的意识让她有些站立不稳，身后的男人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罗晨芸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住手！”陈逸俊大惊失色，向前冲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罗晨芸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些关心她的人们，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费力地转过头，冲不远处在黑暗里端坐的人张了张嘴。

梁毅的脸慢慢清晰了起来，他站了起来，慢慢靠近罗晨芸，却隐在了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咬牙切齿地说：“说！”

 “华北平。”罗晨芸费力地说着，嘶哑的声音异常刺耳，“见到他，我就给你钱。”

梁毅冷笑：“玩我是吧？我现在能不能逃出去还两说，跟我提这样的条件！”

罗晨芸的脸色浮现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她没有再说什么，把头转了回去。

片刻之后，犹豫过后的梁毅悄声说：“小孔，跟他们提条件，叫华北平来！”

小孔领命，冲下面喊道：“我要见华北平，否则，我就摔死她！告诉你们，这里面全是炸弹，你们要想耍花样，大家就一块死！”说完，一楼角落里的一枚炸弹应声而响，引起了众人一阵惊呼。

 “不要！”陈逸俊急忙喊道，深深地看了罗晨芸一眼，又冲回到了马局长旁边。马局长听到绑匪的要求，沉思了一下，拿着手机一边拨着号码，一边远离了人群。

洪炬目不转睛地盯着罗晨芸，他能感觉到，罗晨芸也在看着他，他甚至还能感觉到，罗晨芸看他的目光很不友好，甚至是带着敌意的。洪炬的心又凉了几分，最早的自欺欺人已经过去了，现在仔细回想，曹晓梅的话大多都是漏洞百出又站不住脚的。洪炬之所以没有将他和曹晓梅的谈话内容告诉陈逸俊，正是因为，潜意识中，连他自己都觉得曹晓梅的话有一多半是不可信的，只是，他再一次麻痹了自己。

没有看到罗晨芸的时候，洪炬一直在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他觉得绑匪是贪图钱财，在交赎金之前，罗晨芸必定是安全的。直到见到罗晨芸现在的样子，他才明白，原来，最残忍的不是那些绑匪，也不是幕后的主使人，而是他。

洪炬呆呆地看着，看着罗晨芸身体不断地晃动着，因为被人抓住了后脑的头发，所以下巴一直是微微上扬的。她是半侧身看着洪炬的方向，那种眼神看上去格外凌厉和轻蔑。

马局长走了回来，对陈逸俊严肃地说：“我已经请示上面，支援的  人和华北平马上到，你一定要保护好人质和华北平的安全，同时，也要看好华北平，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陈逸俊重重地点头，又重新向绑匪喊话，继续拖延着时间。

罗新文他们被拦到了警戒线后面，他转头看向许志轩，许志轩轻轻点头，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

难捱的二十分钟终于过去了，华北平一进门就闻到了火药的味道，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视线在一楼的角落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了三楼。只一眼，华北平就觉得他已经心满意足了。而他也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连表情都是淡淡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