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反对创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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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真的“述而不作”吗?
丁启阵
《为政》: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不违如愚”和“发”,透露出这样的信息:孔子不主张弟子对自己的说法照单全收,而鼓励弟子独立思考,有自己的领悟。
《为政》: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知新”二字,说明孔子也是不欣赏两脚书橱,主张“记问之学不足以为师”的。
《为政》: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何谓思?思考、独立思考、创新思维也。若真是述而不作,学(记住、了解、效法)已经足够,不需要思考。
《八佾》: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并非简单照搬周朝制度,他是有自己标准的:因为周朝借鉴、吸收了夏、商两代的优点与成就,较为美善。
《八佾》: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说周朝的宫廷乐曲《武》未尽善,可见孔子对周朝也有不满意的地方。
《雍也》: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尧舜圣君都并非一味歌颂,而有所批评,这哪里是述而不作者之所为?
《述而》: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真正的述而不作者,应该是“凡是”派。孔子这样,事事有主见,时时讲选择、讲改正的人,显然属于鉴往知来、继往开来的改良派,革新者。
《泰伯》: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读“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述而》)时,可能以为孔子是周公的死忠粉,读到这一句时应该明白,孔子并不盲从周公。一旦周公有傲娇、吝啬的毛病,孔子会立刻将其否定。
孟子更是明确指出,孔子是个善于“作”的人(不同于今天人们所说的no zuo no die 的zuo)。孟子几次说到孔子的《春秋》时,用的都是“作”字。《孟子·滕文公下》:“世道衰微,邪说暴行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又《离娄下》“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
既然如此,孔子为什么要说自己“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话呢?这要放在当时历史环境下去理解。政治军事上,诸侯力战,不统于王;思想文化界,诸子驰骋,百家争鸣。于狼烟四起的乱世求生存,求发展,当然需要打出自己的旗号。孔子打的是“克己复礼”“从周”的旗号。就好比汉朝末年,三国争霸,刘备打的是“光复汉室”的旗号。都是以正统自居、号令天下的意思。实际上,当然不可能是照搬、传声,而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标准,自己的思想。
当然,孔子这么说,也可能出于一时的言语应对需要,是一种谦虚,一种自嘲。比如说,有人指责他言出无据,大言不惭,他便用这句话去抵挡。人生七十古来稀,孔子一生可谓漫长。一句话,一时兴起,脱口而出,都要概括一生思想,谈何容易。
朱熹说:“孔子删《诗》,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皆传先王之旧而未尝有所作也,故其自言如此。”钱穆先生为了解释“述而不作”,说孔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孔子是“有德无位”之人,只有像周公那样的人,才有资格制礼作乐。对这两位前辈学者,我有点儿同情:胶柱鼓瑟,难成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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