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贡值得曹操学习的处世智慧

丁启阵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论语·子张》

纣，商王帝乙之子，名辛，字受。纣，是后人赠送给他的谥号，“残义损善曰纣”。

下流，地形低洼处，流水聚集之处。比喻人一旦做过坏事，坏名声将汇集其身。

子贡说：“商纣王的坏，其实没有这么不堪。因此，君子讨厌身在低处，因为天下的坏事都会聚集到那里去。”

子贡说的，其实是典型化的问题。人类的记忆、传播，总是喜欢先进行分类。比如历史人物，先分成好人、坏人两堆；接着是进行集中、典型化。好人，好事越说越多，不是他做的，也慷慨地归到他名下；坏人，坏事越说越多，不是他干的，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一并给扣到他的头上。纣王的不幸，就始于他被归到了坏人堆里。

周朝祖先和开国君臣，为了塑造周革商汤之命的合理性，争取尽可能多的势力、民众的拥护与支持，已经给商纣王收集、罗织罪名，大肆宣传，大张旗鼓地一一载入史籍。就是商朝灭亡之后，跟纣王没有任何冤仇的后世文人、市井百姓，也会主动添油加醋，给纣王想象出许多丑德恶行。《汉书叙传》记载，班伯被任命为侍中（相当于宰相），乘坐的轿子帷幄上画着一道屏风，画的是纣王醉酒踞坐，妲己陪侍，通宵作乐。皇帝看见后，指着画儿问班伯：“商纣王无道，有这么过分吗？”班伯回答说：“《尚书》只说‘乃用妇人之言’，哪里有踞坐朝堂的事呢。所谓众恶归之，本来是没有这么过分的。”

子贡能由纣王的恶名，想到君子修身的重要性。可见，子贡是个有较强底线意识的人。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末期，生前尽享荣华富贵，死后没有骂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子贡做到了。设想一下，不要说别的，只要在叔孙武叔等人吹捧他贤于仲尼的时候，子贡头脑发热五分钟，对恭维话采取笑纳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我们在《论语》中看到的，义正辞严地加以驳斥，坚决维护孔夫子的威望和名声。可以肯定，他将招致孔门师徒以及后世儒家信徒们的合力围剿。他为弘扬孔门做过的贡献，会被一笔抹杀；孔子死后，子贡庐墓六年，比其他弟子足足多出三年，也可能被有意忽略；至少，《论语》中不会有那些正面的、使他流芳后世的言行记载。要黑子贡，太容易了。本来，子贡的才能就都是可以分AB面的：言语出色，曾拯救孔门师徒于危难。但是，孔子眼里不免有利口巧辩之讥，经常受到孔子的斥责。子贡喜扬人之美，但是，他也不能匿人之过；诸如此类。如果只取其不利的一面，子贡就可能因位居下流而天下之恶归焉。

一个多方面能力超群的人，这种规避身居下流的意识尤其可贵。因为，能力超群是个双刃剑：运用得当，可以为自己来带成功，利益；运用不当，会招来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出力不讨好，甚至遗臭万年。这方面，曹操是个失败的典型。假如曹操有子贡的处世智慧——规避下流意识，戏曲舞台上，大概就不会是一副白鼻子的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