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孔子想造反，是朱熹学问不够好

丁启阵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论语·雍也》

这句话，能吓人一大跳。

按照朱熹的说法，“南面”是“人君听治之位”，“仲弓宽宏简重，有人君之度”。孔子说自己的弟子冉雍（字仲弓）可以做帝王，岂不是说孔子有造反的野心，有教唆冉雍谋反的事实？

《论语》中记载的几次孔门师徒畅谈人生志向，自许最高的，不过是诸侯国卿相，没有一个人说过自己想要谋反篡位，称王称霸的；实际上，孔门弟子中，有做过宰相、将军的，但没有做过帝王的；在孔子的学说里，并没有造反称王的内容，有的只是辅助君王、推行仁道、遵守礼仪制度的种种说教。

宋代以来，很多人相信了朱熹的说法。其中有些人，或许是别有用心。但我相信，大部分是由于头脑糊涂，人云亦云。

从古代语言使用情况看，孔子肯定不是朱熹所说的这个意思。

问题出在，“南面”这个词语，在古代汉语中，并非只有“帝王治理天下的位置”的意思。《大戴礼记·子张问人官篇》“君子南面临官。”《史记·樗里子传》“请必言子于卫君，使子为南面。”这两种文献中的南面，说的都是卿大夫管理百姓之职，并非天子之位。

用词汇学的术语讲，“南面”这个词语，从上古汉语到中古汉语，词义发生了“缩小”变化。上古汉语，除了帝王之外，诸侯、卿相行使权力管理百姓，都可以叫“南面”；中古以后，“南面”便只有帝王统治天下的意思了。朱熹不懂汉语词义有上古、中古的这种变化，因而讲错了。

朱熹不懂汉语史，不止这一个例子。因为不懂上古到唐宋时期语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朱熹在给《诗经》注释时，因为用宋代语音读起来不押韵，便用“叶音”说（临时改变一下读音以便押韵）进行解释，以其昏昏使人昏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