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勇敢故事

    好汉也提当年勇。借着儿童节，我来提一提自己童年时代的几个勇敢故事。

    村子里，我们那一拨人中，一般人都会认为“虻蚁”是最勇敢的孩子。我们村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爬上大樟树，村子东头一株栗树的大横枝上，只有他一个人胆敢在上边奔跑如飞。有一次从那树上摔下来，摔得头破血流，他一声也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而实际上，除了爬树、登高之类事情之外，我的胆子比“虻蚁”大。我一不怕老师，二不怕父亲，这都是“虻蚁”无法比拟的。老师拖堂，我敢于向老师提意见。“虻蚁”不敢，见到老师如老鼠见到猫，小学没有毕业就退学了。父亲每回体罚我，小竹鞭抽打在小腿肚子上，热辣生疼，我总是不哭，不逃，不求饶。我还曾经企图跟父亲讲道理，提出过曾得到小学校长表扬的名言“压而不服，服而不压”。“虻蚁”父亲咳嗽一下，“虻蚁”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切吩咐，他都乖乖从命。

    不怕老师的批评，不怕父亲的鞭子，当然并非什么光荣之事，我只是实事求是地交代一下而已。这里我想着重讲一下的，实际上是两个我至今仍引为光荣的勇敢故事。

    一个是，登山寻父母。至今清楚地记得，那是我虚岁七岁那年，秋天收红薯（我家乡叫番薯）时节。一天下午，我父母到位于山腰上的“共家田”收番薯。想到父母久久没有回家，我就约了一位小我一岁的伙伴，一起去寻找我他们。结果，第一次上山的时候，都爬到半山了，才发现走错了路，只得退回山脚重新爬。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虫声四起，禽鸟悲鸣。伙伴开始害怕，想要回家。但我坚持着要重新爬山，一直到看见我父母为止。伙伴没办法，只得跟着我爬。爬了好半天，“共家田”都没有到，一路之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伙伴就越爬越害怕，于是“哇哇”大哭起来。幸好第二次没有走错路，终于在天色几乎全黑只有一点月光的时候，找到了仍在地里忙活的我的父母。下山回家时，我父亲也不挑番薯了，就把我和我的伙伴放在箩筐里，一头一个挑下山，挑回了家。那时候伙伴害怕至于哭泣，是不足为怪的。山脚下有三个水库，有许多坟墓。村里的小伙伴间盛传，坟墓里有鬼火，水库里有水鬼。那年月家乡山林还比较茂密，经常有野猪、豺狼之类野兽出没。有一次我随父亲在“共家田”干活，傍晚时分就曾跟一只豺相距五六米，对视了半个小时。说来奇怪，这一次爬山，我竟然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有比我胆小的伙伴同行，我心里就产生了一股英雄气概。也有可能是，我一路都忙着鼓动伙跟着我伴继续向前走，就顾不上害怕了。接着的一段时间里，村里经常有人见到我就问：“天黑了你还敢爬‘共家田’去找你娘爸，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还有一个是，独自去看戏。我童年时代，乡村文化生活极端贫乏。周围七八里方圆之内有村子放映电影、演戏的消息，都是特大喜讯，不胫而走。年轻人都会在忙完一天农活，一吃过晚饭就三五成群，兴冲冲地赶去。因此，就难免有人使坏，造谣说某某村有电影或演戏。于是，一年里就总有几次可以看见道路上，走着成群成群受骗上当的人——我家乡管受骗上当的人叫“哄狗儿”，一个人受骗叫“哄狗儿一只”，两个人受骗叫“哄狗儿两只”，以此类推。“哄狗儿”越多，造谣的人就越得意。被骗的人，通常也不会认真生气，回家路上会打趣说看了一场戏，叫“请等白企”（企，站的意思），说看了一场电影，叫“回家乡之路”。做“哄狗儿”白跑一趟，热闹一路，其实也是挺快乐的。我儿时就酷爱看电影、看戏（不是古装戏，也就是宣传革命的文艺演出），以至于只要有一丁点儿消息，即使别人都不相信，我一个人也要赶去看个究竟。我当时的态度，可以说是“宁可枉跑十趟，决不错过一场”。这样一来，我就有好几次机会成为孤独的“哄狗儿”，走在漆黑寂静的道路上。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一次是下雨天，别人都说邻村不会放电影了，我还是不信，一个人打着雨伞去。天黑雨大，一路上总觉得雨伞外有动静，有人跟着我，但回头又什么也没有看到。还有一次，记得是我念初中时，有人说镇子上有文艺演出，别人都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相信，只好独自前往。看到空荡荡的戏台后，回家路上，天黑得伸手不见手掌，原本总会有人站在那里聊天的镇子（那时候叫公社）上的一段公路，那夜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几天前，那里发生了一起车祸，一个下山卖完柴准备买米回家的老太太被一辆汽车轧了，脑浆流了一地。那可怜的老太太，她丈夫常年卧病在床，需要她挣钱养活。而且据说她是因为少了两分钱，粮店人不肯卖给她大米，她是去跟亲戚借钱的路上被汽车轧死的。当天我赶热闹，去现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悲惨的情景。那夜走过那一段路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但那车祸现场的情景却十分清晰地浮现在脑子里。心里的害怕，无可言说！

    两个童年勇敢的故事，我之所以今天还能引以为荣，主要是觉得那可能反映了我内心的两种情感：热爱父母，热爱文艺。        2007-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