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梨：和谐社会必读书

同事有女待长成，问古典方面给她看什么文学书好。

这是一个颇难回答的问题。按道理，培养孩子要取法乎上，具体地说就是先读名著。但是，只要稍微负责任地想一下，就会觉得那些公认的文学名著其实都不太适合未成年的孩子特别是女孩子阅读。中国的文学正宗是诗歌，抒情言志，或者浩然正气，或者含蓄优美，是很适合陶冶情操的。但是，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来说，阅读古典诗歌是有相当难度的。除了理解困难之外，未成年的孩子大约也不耐烦阅读李白、杜甫的诗集。一般情况下，背诵几首“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之类绝句短诗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若想让她对古典诗选、诗集产生欲罢不能、爱不释手的阅读诉求，恐非易事。

能让未成年孩子欲罢不能、爱不释手的，只有小说。而中国古典小说中的名著，不客气地说，多多少少有“诲盗诲淫”的成分。准备把孩子培养成江洋大盗，当然可以让他们读《水浒传》；准备把孩子培养成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能吏奸雄，不妨让他们读《三国演义》；准备把孩子培养成风月老手，自然也应该让他们熟读《红楼梦》乃至《金瓶梅》。我相信，天下虽大，也是没有父母是准备把自家孩子往那些方向培养的——即使有这个野心，谅他们也不敢事先张扬出来。再者，中国古典小说都是教人画圆圈、打转转的。请看，《三国演义》讲的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水浒传》讲的是“良民——暴民——良民”，《红楼梦》讲的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试问有哪一种小说是教人上进、指人以出路、给人以希望的呢？

想来想去，只有退而求其次，在二三流小说里找。幸好，中国文学史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储藏丰富，要什么有什么。结合当今时代的形势和社会的需要，我认为，有许多描写才子佳人爱情故事的小说，可以推荐给未成年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们阅读。

可能会有读者对我的这个提议表示异议，说：这些才子佳人题材的小说，宣扬的都是封建主义那一套东西。不错，事实的确是那样的。但是我认为，一般人对于“封建主义”的了解是不全面的，因而评价也有失公允。其实，“封建主义”的许多东西是相当合理的，即使在今天也值得我们借鉴、吸收。比如说爱情观，古时候“才子佳人”的爱情模式，我认为就比今天富豪加靓女的“狼财肉貌”要风雅文明一些。按照我的研究，中国古代爱情的“才子佳人”模式，其实远胜于欧洲的“王子灰姑娘”模式。欧洲古代多是小国家、小城邦，王子相当于我国村长的儿子。“王子灰姑娘”的爱情，里边多少掺杂着权势的成分；而“才子佳人”，更多的是女性对于知识的向往和对知识分子的敬慕成分，很有诗意的。我们许多人对西方“王子灰姑娘”的爱情向往不已，却将本土的“才子佳人”爱情斥为“封建主义”而不屑一顾，这不是丢掉西瓜捡起芝麻吗？

我最近重读了一遍明末清初的小说《玉娇梨》，就请允许我拿它作个例子吧。《玉娇梨》是典型的才子佳人故事，在中国文学史上，一直被专家们定位为三流小说。但是，我认为，这本书实在是很适合推荐给现在的青少年阅读的。《玉娇梨》当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思想，但是却也有许多进步的思想，它的“薄制艺而尚词华，重俊彦而嗤俗士”里边，就包含了许多正确的做人道理，弘扬的是正直、坦荡、风雅，嘲笑的是邪恶、阴暗、鄙俗。

小说里的主人公，青年才俊苏友白才华横溢、相貌俊秀，官宦闺秀白红玉（一度改名无娇）、卢梦梨，性情娴雅、秀外慧中，都是赏心悦目的人物。读小说的青少年，大约都是会对他们产生爱慕之情的。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但如今这个太平时代、小康社会，是不需要天天教育青少年去抛头颅洒热血的，把他们作为青少年的学习榜样，我认为并无不可。《玉娇梨》很早就被翻译成法、英、德等国文字，在西方有着较大的影响。西方一些著名哲学家、文学家都十分喜爱这部小说，并且曾经给予很高的评价。据说，最令他们向往的是小说中所反映的中国文人家庭的日常生活：吟诗作赋，琴瑟和谐，相亲相爱，风雅含蓄。

也许有人会说，小说里一夫二妻（小说又名《二美奇缘》）关系，是大男子主义，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我自然也是反对一夫多妻的婚姻制度的，但是，只要我们有一点实事求是的精神，就不会太苛求古人，他们毕竟是法律许可、你情我愿、父母同意、光明正大的。这比起今天普遍存在的“包二奶”，境界要高好几个档次。“包二奶”者，一方是手中握点小权、兜里趁几个臭钱，就欲望膨胀，另一方是有几分姿色、会几下媚态，便好逸恶劳、贪吃懒做——反映的是人性的丑恶、行为的阴暗。

古为今用，我建议：青少年朋友们在即将到来的寒假里，抽出一点玩网络游戏的时间，读一两本《玉娇梨》之类的才子佳人小说。        20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