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小人之叹

孔子生前一定是遭遇过不少小人的，否则他不会发出过那么多关于小人的感慨。孔子关于小人的感慨一共有几次呢？单是《论语》中明确记载了的，就有二十余次。孔子死后弟子们整理的、只有一万六千余字篇幅的《论语》，记载孔子言论事迹十分简略，可以肯定，孔子生活中这一类感慨的次数当远远多于这个数目。

孔子谈论小人， 常常与君子对比，有一次跟女子连举。这里为了更加集中醒目，在不影响原文意思的前提下，对《论语》个别语句稍加改造。孔子关于小人的感慨以及笔者的简单诠释如下：

小人比而不周（《为政》）。郑玄说：“忠信为周，阿党为比。”朱熹认为“周”字的意思是广泛周遍，“比”字的意思是偏袒结党。郑、朱在“周”字的解释上似乎略有不同，而其实是一样的，以忠信为做人原则的，其交往必然是广泛周遍的，没有特别的倾向和选择；郑、朱对“比”字的解释是一致的。小人没有忠信这样具有普遍意义的原则，其人际交往自然只能是偏袒结党了。我认为，孔子这话还是对小人太宽厚。现实中的小人，往往连党也是结不成的，因为他的言语行径丑陋得无法让任何人接受，所以他们只能如豺狼一般孤独，藏身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小人怀土，小人怀惠（《里仁》）。土，指土地田宅；惠，指恩惠。小人是永远不可能理解“怀德”（关注德行）、“怀刑”（关注刑法）的君子胸怀的，小人以为这世界上人们的一切言行都是为了获得物质利益的，不懂得也有为了精神价值的。比如，在我的博客里，满庭芳、想想等朋友对我一些文章的观点表示赞同，就被认为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好的学分。他不知道，满庭芳、想想等都根本不是我所在那个学校的学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们称我老师，那是她们对我客气，为人有礼貌。

小人喻于利（《里仁》）。晓，明白、知晓；利，利益，指物质利益。这一条的意思跟“小人怀土，小人怀惠”相近。

小人长戚戚（《述而》）。戚戚，忧惧。小人忧惧什么呢？朱熹引程颐说云：“小人役于物，故多忧戚。”还是因为物质利益，患得患失。只有遵循道理的君子，才能无所忧虑，心胸坦荡，有事都摆到桌面上说。

小人成人之恶，不成人之美（《颜渊》，原文为“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朋友之间会互相告诫，可以得罪君子，千万不要得罪小人。其实，小人是不需得罪的，因为成人之恶是他的本性。尽管你可能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尽管你只是在属于私人领地的自家博客里因为疏忽、来不及校对出现了一处笔误，他就会以为抓住了你的天大把柄，他会抓住不放，到处宣扬，不遗余力，不把你搞臭决不罢休。

小人之德草（《颜渊》）。小人的德行是草，孔子这个比喻，是借用了草的一个特点：遇到一点风就倒伏下去了。小人做人不讲精神，只讲利益，没有什么可以坚持的原则，自然只有随风起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小人同而不和（《子路》）。朱熹说，和指无乖戾之心，同指有阿比之意。这是说，小人即使结党，也是不和谐的，貌合神离。孔子这个感慨比上边“小人比而不周”更进了一层，有点接近我在那一条的诠释了。

小人难事而易说（悦）也（《子路》）。小人虽然难以伺候，但是让他高兴是很容易的。小人不讲道义原则之类的精神价值，因此，只要给他一点物质甜头，他就会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小人骄而不泰（《子路》）。小人骄横而不安详。我认为这句话可以这么理解，小人内心骄横，发为言行则是不安详的。原因还是在于，小人没有可以遵循的相对不变的精神价值原则。

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宪问》）。这可能是孔子极为愤怒的时候说的话，很有力量。君子固然也有不仁的，但是，小人是绝对没有仁的。比如说，君子面对险恶的小人挑衅的时候，固然会发怒，甚至会大骂；但小人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人（大家普遍认为应该受到礼貌对待的女生，也不能幸免），他都会破口大骂，而且必定使用最恶毒、最无耻、最下流、最肮脏的词语。

小人下达（《宪问》）。朱熹说，君子遵循天理，因此每天都在进步；小人追求个人的欲望，所以“日究（归结）乎污下”。没错，小人是日益沉沦的。因为他除了咒骂、更恶毒地咒骂他人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小人穷斯滥矣（《卫灵公》）。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但是，君子能够在穷困的时候也不失去做人的原则，不丧失理性。而小人不然，稍微遇到一点困难，马上就乱来了，无所不用其极。这只要看一看其留在他人博客评论栏里的那些任意捏造（比如说某人结婚若干次之类——这都已经属于触犯刑法范围了！）、肮脏之极、不堪入目的谩骂语言，就可以明白什么是“穷斯滥矣”了。

小人求诸人（《卫灵公》）。小人当然是只会责求他人的。比如，他自己是不开博客的（假装注册了一个，也只是为了骂人方便，他自己是绝不可能写一点儿能够流露自己情感的文字贴在上边的，他也不敢），但是，这丝毫也不影响他到别人那里去吹毛求疵。

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文灵公》）。孔子毕竟是圣人，还能看到小人的价值：大事办不了，办一点小事还是可以的。孔子没有明说小人能办什么样的小事，我猜测也就是淘大粪之类的小事吧——先得淘淘他自己嘴巴和肚子里的大粪，那里储粪太多了，臭气熏天。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季氏》）。小人因为不知道天命，因而不懂得敬畏，骂这个，骂那个，完全不知道天终究是会给他一个报应的。

小人学道则易使也（《阳货》）。当然，天也会给小人留一点机会的，只要他肯学习正确的道理，还是会有一点价值的。幡然猛醒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阳货》）。穿窬，钻墙洞；也有说“窬”通“逾”，翻墙。总之都是借着夜色进行偷盗之徒。别看他口口声声法律、博客官司博主输了甚至鼓动人去法院告他，色厉得相当可以，简直可以说是猖狂，猖獗，但实际上他内荏极了。他也不过是借着夜色的掩护，说几句大话自我安慰而已。他是绝不可能说出自己真实姓名的！——他不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即使我有打官司的兴趣，可我告谁去呢？告一个不断化名的“匿名”？谁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呢？

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阳货》）。孔子这句话有点费解。说小人如果无义而有勇就会变成盗贼，难道小人也是有讲道义的吗？我认为，小人是没有讲道义的，一旦讲道义他就不再是小人了。我甚至认为，小人是不大可能有勇气的，有勇气的，他也多半也不是小人了。小人通常是无勇的，他充其量也只能躲在网络上匿名骂骂人过把嘴瘾而已。

小人难养，近之则不孙（逊），远之则怨（《阳货》，原文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我认为孔子把女子跟小人摆在一起说事，是非常不对的，这等于污蔑了全体女性。或许这只是孔子跟孔太太之间的一时戏言，并非严肃认真之时的感慨）。笔者跟小人之间，历来只有远之，从未有过近之。我只知道，小人即使远之，也已经很麻烦了，怎么还可能去近之呢！

小人之过也必文（《子张》）。过，过错。文，掩饰。这句话也是我所不太能理解的。小人有了过错怎么会需要掩饰呢？小人一直是躲在暗处的，又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怎么会需要掩饰自己的错误呢？他如果能知道自己错了，他还是小人吗？我所了解的小人是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的。这很可能是圣人宽厚，还给小人留着悔过自新的余地。

《论语》真可谓中国文化的圣经，常读常新。上述文字也可以说是我近日阅读《论语》中孔子关于小人的感慨的一点体会，不当之处，请朋友们指正！      2006-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