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回。

有趣而又让我感到相当内疚的事情是：我把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说晕车了。

旅食京华近二十年，北京的公共汽车，我乘坐过无数。如今北京的公共汽车，从汽车制造方面说，比从前可好得太多了。远看像毛毛虫、近看像破风箱、坐上去像拖拉机的老式汽车，已经绝迹了。最近这几年，北京公共汽车的车种不断更新，空调车越来越多，超长车身的“巡洋舰”骄若惊龙，车身广告绚丽多彩，靓女帅哥养人眼目。

但是，乘坐时最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公共汽车，却不是从前的那些老牛破车，而是今天的一种空调车——810路。这么说吧，在北京前后乘坐过近二十年的公共汽车，只有这810路空调车让我有晕车的感觉，而且不止一次。已经为我出版过四本书的出版社和几位出版界朋友的单位都在810的那一头，因此我这几年里常常需要乘坐810。有一次途中感觉身体不舒服，以为生病了。下车之后，很快就好了，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晕车了。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心里是很难接受的。在新疆、在云南连续坐十几个小时、乃至两三天长途汽车都不曾晕过车的我，竟然在平坦的首都大道上坐半个来小时公共汽车就晕了！费解之余，我也觉得很窝火。

后来，晕车的次数多了，我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总结出晕车的规律，那就是晕车只发生两个情况同时具备的时候：一是我头天晚上睡眠严重不足，二是特别堵车、车子走走停停特别频繁时。两者只要缺一个，我都不会晕车。她为了安慰我，提出了一种别致的说法：“你这不叫晕车，应该叫晕810。”好在我的晕810也并不厉害，只是头有些像酒精中毒时的晕眩感，从未严重到恶心、呕吐的程度。

昨晚因为写博客加网络拖拉机，睡得太早——今早才两点多就洗洗睡了，起得不晚——相当于国旗升起时间就又起床了。每天以一千辆左右速度增加的北京市汽车，又毫不客气地将原本宽阔的道路拥挤成了胶着状，公共汽车只能以无数的起步停车动作一寸寸地推进。两样兼备，我除了晕车别无选择。

于是，在车过铁狮子坟时，不经意地跟她说起我对810的感觉：“这810，也不知道是司机驾驶技术的缘故还是汽车机械构造的缘故，就是比别的车要容易让人头晕。”才说两句，就受到了她的抗议，“你别说了好不好？你不说，我一点也不觉得，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有点晕了。不行不行，我可能也从此都会晕810了。都怪你，说什么不好，非说这个，讨厌！”看来，这是心理暗示在起作用了。人除了接受心理暗示的作用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逆反心理。不谈810，不谈晕车，本来都没有什么，但是，当有人如此明确限制这个话题的时候，我却有些忍不住。在沉默了十来分钟之后，我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起来，“这810汽车如果不是以造船技术制造的，就可能是司机都是开海船出身的。你看，这车前冲、后射、左摇、右晃，都是比较柔和的……”。我话音未落，前排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冲着走道，“哇”的一声，吐了。坐她旁边的显然是她男朋友的男孩赶紧掏出面巾纸递给她，给她捶背。一直好好的女孩，突然吐了，实在有些意外。她就责备我说：“都是你。把人家都说晕车了。叫你别说，你还说。”

车一到东官房，男孩扶着女孩，匆匆下车。她说，他们原来可能不是在这站下的，你把那女孩说晕车了，他们只好赶紧下车。那女孩的晕车未必全是我的过错，女孩和她的男朋友也丝毫没有表示过责怪我的意思，但是，看着那女孩佝偻着的下车背影，我还是不由地感到一阵内疚。

这种内疚，在我的心里一直存了大半日。直到晚上返回的途中，我做了一件事情，觉得大致可以弥补那个过失了，这才平复过来。晚上返家途中我做了什么事呢？这可能要等到下下…回分解了，下回甚至下下回都要说说一日里游玩的所见所思。读文字，也要有点耐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