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娱乐工具

开一天的会，讨论向称“绝学”的音韵学问题。

上午大会，中间照集体合影。世事每有巧合，两天前刚刚写过嘲讽照集体照的文章，今天就来了一下，而且被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坐到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上。原来，坐在重要位置的感觉也并不怎么美妙。这说明，在有些人的眼里，我已经比较老了。后来因为想到这是“青年学者”的会议，心里才好受一点。

下午分组会，主持、宣讲、答辩、提问、质疑，忙得够呛。但是，世界上没有抽不出来的空闲。在空闲的缝隙中，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些不经的念头。念头之一，想起了“语言学概论”之类的教材上的一句说教：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可是，在这句话完整冒出的时候，却无端地变形为：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娱乐工具。

昨天给外国学生上课，在学生普遍感到疲惫、精神有些萎靡的时候，我瞥见一个美国男生格外鲜活。于是，就讲了一个故事。二战期间，美国海军有一艘巨型、崭新军舰，装备精良。美国人喜欢显摆、张扬，这军舰航行各国港口总爱打出不谦虚的旗语：Second to none（天下无双）。有一天，这军舰驶进英国一港口时，也打出这旗号。停泊妥当，发现旁边有一艘英国皇家军舰。这英国军舰跟美国军舰一比，相形见绌：又小，又破，装备又差。不过，英国人处世毕竟低调、内敛，打出的旗语是：None（无名之辈）。本来昏昏欲睡的各国学生都冲着美国男生笑，课堂顿时活跃起来。

发现上次理发已经是一个月零两天以前的事情了（我曾在文章中说，我的头发必须一个月理一次，少一天嫌短，多一天嫌长，十分准确），考虑到今天要跟台湾来的教授坐在一起开会，不能给此岸抹黑。于是，昨晚跑去理发。理发师傅不久前媳妇生产了，一位领着一个超级肥胖孙子去理发的老妇，与理发师傅之间有一番对话：

“你媳妇生了？”

“是。”

“男孩女孩？”

“儿子。”

“你妈满意吧。”

“当然。就像买彩票中奖了。”

“孩子情况好吧？”

“好着呢。重八斤九两呢。”

“看你媳妇那单薄身板，薄皮儿大馅呀。”

小理发馆里充满了轻松的气氛。

今天早上，会前跟一同行闲聊，说起语言学界一件往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训诂学会成立大会在一家宾馆举行，同时也有某军队高级军官在那里开一个会。几个军官看着训诂学会成立大会的横幅，展开讨论：

“训话大会，哈哈，还有这样的会议！”

“你别说，这训话是挺重要的工作，是值得好好研究的。”

“就是，咱们不就天天对部下训话吗？”

晚饭后，步出开会的某疗养院。中国人民大学同行永安兄向我介绍与其同行之异性同事。一听姓名，我便问：“你属虎？”

“为什么这么说？”她反问。

“你的名字。”她的名字叫“林啸”。

得到否定的答复，我又猜：“那么，给你取名的人有绿林情结。”

“哈哈！差不多。我出生的时候，样板戏正在流行，我父亲特别爱唱《智取威虎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就给我取了这名字。”

出大门的时候，互相询问怎么走。永安兄说：

“我们去拿车。”他晃晃手中的钥匙，加上一句，“嘿嘿，是自行车。”

他们右转去拿车，我左转去搭公共汽车。

夜色里，我们道别。忙碌的一天又过去了。明天还得起早去继续开会。

试想：如果没有语言这样分文不取、随时随地供给我们娱乐，我们的生活、工作，岂不是会太沉闷，太无聊了！      2006-9-23